【表面看,宾主尽欢,薛大姑娘安排得妥帖周到。但若以真正世家大族宴客的规矩细究,这螃蟹宴,便透出几分难以忽视的奇怪与勉强。】
画面流转,特写推向席面。
只见众人面前,除了寻常的杯碟碗筷,并未见着专为吃蟹备下的蟹八件——那精巧的锤、镦、钳、铲、匙、叉、刮、针,一样也无。
有姑娘试着用手去掰蟹壳,汁水沾了指头,不免有些忙乱。一旁的丫鬟赶紧递上帕子,又寻了寻常的银箸、小银勺来勉强应付。
【吃蟹乃风雅事,更是精细活。簪缨世族,诗礼传家,这等宴客,岂能不备下专用器具?一来为方便,二来也是体面。
薛家号称“珍珠如土金如铁”,皇商世家,竟连这套体面都未曾虑及?是仓促疏忽,还是……家中本无这等细致讲究的习惯?】
镜头掠过席间众人神色。
林黛玉只略动了动蟹钳,便用帕子掩了手,眉尖若蹙,显然不甚习惯这般的吃法。
贾宝玉倒是兴致勃勃,但掰扯得有些狼狈,袭人在旁悄悄帮着剔肉。
三春姐妹亦是动作小心,偶尔对视一眼,彼此眼中有些许不易察觉的局促。
倒是薛宝钗自己,动作颇为熟练,但用的也是寻常丫鬟递上的工具。
天幕之音带着一丝玩味:
【或许,薛大姑娘自己惯了如此,便以为天下吃蟹皆是这般。商家富则富矣,于这些世代积累的贵族细节上,到底缺了些火候。此为一怪。】
画面一转,投向席面之下、廊外阶前。
那里另设了几桌,周瑞家的、林之孝家的等有体面的管家娘子,并一些大丫鬟们,也正围着吃蟹,笑语喧哗,与主子们的席面相距不远,声息相闻。
【主仆同乐,看似宽和。然而,真正的世家大宴,规矩分明。主子们雅集吟咏之地,管事仆妇们自有其用饭歇息的去处,岂可这般混杂一处,喧闹无间?
薛大姑娘为显大方,让下人也沾光吃蟹,却模糊了礼数分寸。落在重规矩的贾母、王夫人眼中,只怕觉得有些不成体统。】
更有一处细节被放大:一个粗使婆子挤到装蟹的箩筐边,伸手抓了一只大的,嚷嚷着“这只肥”,汁水淋漓地拿走了。管事的似乎想拦,看了眼薛家带来的仆妇,见其不在意,也就罢了。
【宴席份量,本当精心计算。薛家抬来几大篓,看似豪阔,却无严格分派。结果呢?体面的或许能多吃两只,那不得脸的、粗使的,怕是闻闻香气,或只分得些瘦小残缺的。
这般安排,既无章法,亦不周到。慷慨之名是得了,实惠却未必落到实处,反而显得混乱,露了底细。】
【再者,薛家这蟹,当真就足够一府上下尽兴么?】
画面中,一个伶俐的小丫头正悄悄跟同伴嘀咕:“……我方才去后头瞧了,那蟹看着多,架不住人多呀!我瞧着平儿姐姐那桌还没上齐呢,篓子就快见底了。妈妈们都说,薛姑娘这次,怕是估错了数儿……”
【原来如此。薛宝钗为助湘云,固然出了力,但这力出得颇为“算计”。既要撑足场面,又未必真愿靡费过多。
于是估了个“大概够”的数,结果便是这般——席上或有不足,席下分配不均。热闹是热闹了,细品之下,却透着一股子“将就”和“算计”的小家子气。
真正豪门宴客,宁丰勿俭,宁溢勿亏,岂会算到这般边缘?】
天幕之音转而清冷:
【这场螃蟹宴,暴露的何止是器物疏漏、礼数模糊?更是薛家作为商贾世家,与真正诗礼簪缨之族在底蕴上的差距。
他们懂得花钱,懂得摆出阔气的场面,却未必深谙这阔气背后,所需的极致精细、严密章法与不容逾越的礼数台阶。
薛宝钗以为这是替湘云周全了体面,殊不知,在贾府那些真正老辣的眼睛里,这场宴席,从安排到细节,处处都写着勉强。
史湘云得了暂时的风光,却可能让贾府长辈暗觉她所托非人,连场宴会都办得如此漏洞百出。
史家婶娘若知详情,更会恼火——自家女儿竟要靠这等不周全的宴席来撑脸面,简直羞煞先人!】
天幕之下,史湘云已听得呆了。
翠缕已是愤愤:“薛姑娘这事办的,倒叫我们姑娘落了不是!旁人不说,那府里的尖刻人,背地里还不知怎么笑话呢!”
史家内宅,两位婶娘的脸色已不仅仅是难看,更添了一层冰冷的讥诮。
“好个皇商薛家,”大婶娘语气平淡,却字字如冰,“这行事做派,可真真是商贾本色。算计着花钱,估摸着办事,场面撑得足,里子却一塌糊涂。连套像样的蟹具都备不齐,主仆尊卑都分不清,这哪里是替云丫头做脸?分明是让我们史家跟着丢人现眼!”
二婶娘嗤笑:“我原还想着,她家既主动揽事,总该办得漂亮些。如今看来,竟是高估了。这等宴席,也就是糊弄云丫头那样没经过多少事的。落在贾母、王夫人那等见惯大场面的人眼里,只怕当笑话看。云丫头还把她当个宝,感激涕零,岂不知自己连带史家,都成了人家彰显‘慷慨’的垫脚石,还是块没铺平整的石头!”
“往后,”大婶娘决断道,“云丫头再与薛家姑娘往来,需得多加提点。这等好意,我们史家消受不起。自家的姑娘,缺什么短什么,自有家里操心,再不劳外人慷慨接济,没得赔了脸面还不自知。”
【而螃蟹宴后,就是大观园姊妹们举行的菊花诗。而林黛玉毫无疑问夺魁……】
京城那些才子佳人又闻得黛玉作诗,心中甚是期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