教务处登记很简单,赵老师显然已提前沟通好。一位女老师给了黛玉一张临时的校园卡和一份简单的课表,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。
“高一二班在二楼东侧,沈淮舟,你送林同学过去吧,跟王老师交接一下。”女老师对沈淮舟说。
“好的,老师。”
再次走在走廊上,黛玉手中捏着那张轻薄的、印着她临时照片和信息的卡片,感觉像是握住了一点点在这个陌生世界的凭证。
来到高一(二)班门口,教室里正是课间,喧闹声透过门窗传出来。沈淮舟停在门口,对黛玉温声道:“我就送你到这里。我的教室在楼上,高二(三)班。午休和放学后,如果你需要帮忙,或者有什么不习惯的,可以到文学社活动室找我,或者……”他略一迟疑,“你有手机吗?或者记得我的号码?”
手机?号码?黛玉茫然摇头。
沈淮舟想了想,从随身笔记本上撕下一页纸,快速写下一串数字和自己的名字。
“这是我的电话号码。不过你可能暂时用不到。没关系,记住文学社活动室的位置,顶楼最西边那间。有任何事,都可以去那里找我。”
他将纸条递给黛玉。黛玉接过,看着上面那串奇怪的符号和沈淮舟端正有力的字迹,小心地折好,收入袖中——随即意识到这动作在此地颇为古怪,又略显尴尬地停住。
沈淮舟仿若未见,抬手轻轻敲了敲敞开的教室门。
教室里安静了些,不少学生望过来。讲台边一位三十多岁、面容和蔼的女老师闻声抬头。
“王老师好。”沈淮舟礼貌地问候,“赵老师让我送新同学林黛玉过来。”
王老师看向沈淮舟身后的黛玉,眼中掠过明显的惊讶,但很快露出笑容:“哦,是林黛玉同学吧?赵老师跟我说了。快进来。”
沈淮舟侧身,对黛玉低声道:“进去吧,别紧张。王老师人很好。”说完,他对王老师点点头,又向黛玉投去一个鼓励的眼神,便转身离开了。
黛玉看着他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,心中那点微弱的依托感似乎也随之远去。她深吸一口气,转身面向教室和满屋好奇的目光,走了进去。
“同学们,安静一下。”王老师拍了拍手,“今天我们班来了一位新同学,大家欢迎。”她示意黛玉走到讲台边。
黛玉依言上前,感受到台下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自己身上,有好奇,有惊讶,有打量,还有几分毫不掩饰的兴味。她垂着眼,指尖微微收紧。
“新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?”王老师温和地说。
黛玉抬起头,目光快速扫过下方一张张青春稚嫩、却全然陌生的面孔。
她定了定神,道:“诸位同学安好。小女子……我姓林,名黛玉。初至贵地,于诸般事物多有不解,日后还请各位同学多多指教。”
说完,她依照记忆里沈淮舟演示过的样子,微微鞠了一躬。动作虽略显生涩,但姿态依旧优雅。
教室里静了一瞬,随即响起嗡嗡的议论声。
“林黛玉?和《红楼梦》里那个一样?”
“这身衣服是汉服吗?好漂亮啊!”
“说话感觉好古典……”
“长得真好看。”
王老师拍了拍讲台:“好了,安静。林同学,你先坐到后面那个空位。”她指着后排靠窗的一个位置。
黛玉走到那个空位坐下。同桌是一个扎着马尾、眼睛圆圆的女生,见黛玉坐下,立刻凑过来小声道:“你好,我叫周晓雨。你这身汉服真好看!是自己做的吗?”
“家中旧物。”黛玉含糊应道,不太习惯如此近距离的热情。
“哦哦!”周晓雨点点头,还想再问,上课铃响了。
“打开语文必修一,今天我们来学习《喜看稻菽千重浪》。”
午后明亮的阳光透过玻璃窗,洒在高一(二)班的教室里。
语文老师王老师的声音清晰而富有感染力,她正在讲解一篇名为《喜看稻菽千重浪》的当代报告文学。
黛玉端坐在靠窗的位置,面前摊开的语文课本上,印着规整的简化字和一幅幅彩色插图。
她的目光起初还有些游移,努力适应着这全然陌生的课堂氛围——老师不用戒尺,男女学生同堂,学生可以随时提问,黑板上写满她不甚明了的术语和数字。
然而,当王老师开始深入讲解文章内容,尤其是提到“杂交水稻”、“袁隆平院士”、“亩产突破上千公斤”这些字眼时,黛玉的心神被猛地攫住了。
“同学们,你们知道在几十年前,甚至在更早的古代,我们国家的粮食产量是多少吗?”王老师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,“风调雨顺的年景,一亩地能收两三百斤稻谷,已属不易。遇上灾年,颗粒无收、饿殍遍野的惨状,史书上记载不绝。”
黛玉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,指尖微微泛白。
史书?她何须看史书,听老嬷嬷偶尔提及祖上经历过的荒年,以及父亲林如海忧心地方粮政时的凝重神色,都足以让她明白粮食对于家国、对于黎民百姓是何等性命攸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