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气似乎有瞬间的凝滞。周围嘈杂的人声、仪器运行的轻微嗡鸣,都仿佛向后退去。
他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惊讶,随即被一种更为深沉的、克制的了悟所取代。
沈淮舟没有立刻移开目光,也没有立刻上前,只是隔着那几步的距离,对她轻轻点了点头。
那动作极轻微,几乎不易察觉,却带着一种超越寒暄的、久别重逢的确认。
黛玉也微微颔首回应,神色沉静如常,心湖深处那一点涟漪却悄然扩散开来,无声无息。
他没有立刻走过来,她也没有离开自己的位置。他们各自被前来咨询的人群短暂围住。
然而,当黛玉再次得以抬眼望去时,发现沈淮舟不知何时已结束了讲解,正独自站在他们展台稍远一点的僻静处,目光沉静地望向她这边,似乎在等待一个合适的间隙。
黛玉在讲解结束后,然后解下身上的实验服,放在椅背上,朝着他所在的方向,走了过去。
两人在展厅边缘一根高大的廊柱旁站定,身旁是巨大的落地窗,窗外是笔直的梧桐大道,秋阳透过开始泛黄的叶子,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沈淮舟先开口,声音比记忆中更加低沉了些,语气是平静的陈述。
“好久不见。”黛玉应道,抬眼看他,“没想到在这里遇见。”
“看到展览名录上有你们学院的项目,就猜到你可能会来。”他坦诚道。
“你在这里,如鱼得水。”黛玉说的是观察后的结论。他周身散发的那种与周遭环境浑然一体的笃定感,无法伪装。
“你也一样。”沈淮舟的视线掠过她方才所在的展台,那里摆放着精巧的模型和复杂的基因图谱,“生命科学,很适合你。”
“你们学院,管理很严格吧?”黛玉换了话题。
黛玉记得自从沈淮舟入学以后,沈淮舟除了特定时间能与外面的世界联系,他的剩下时间就放在了训练上。
“嗯。不过习惯了。”沈淮舟点头,“时间排得很满。你们呢?听说生命科学的课业也很重。”
“尚可应付。”黛玉嘴角微扬,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,“只是文献浩如烟海,常感时间不够。”
两人又简单交流了几句彼此的课程和校园生活,语气平常,如同任何两个偶遇的旧识。
然而,在这平常之下,却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流动——他们都清楚对方走在一条需要极大毅力和专注力的路上,也都能从对方简短的描述中,听出那份不易察觉的、沉浸其中的热忱。
“对了,”沈淮舟像是忽然想起,语气依旧平淡,“下个月,我们学校有个小范围的、关于空间生命保障系统的跨学科研讨会,会有你们学院几位教授参加。如果你感兴趣,或许可以来看看。有些议题,可能和你现在做的方向有关联。”
他从训练服的口袋里,取出一张素净的卡片,上面印着简单的会议信息,没有多余装饰。“这是电子邀请函的链接和密码。现场管理比较严,有这个方便些。”
黛玉接过,指尖触及卡片微凉的质感,也仿佛掠过他递来时那不经意触碰到的、温热而干燥的指尖。她垂下眼睫,看了看上面的信息。“谢谢。如果有空,我会考虑。”
“好。”沈淮舟没有多说什么,也没有问她具体何时会来。仿佛只是提供一个可能,选择权完全在她。
远处传来集合的隐约哨音,是他那边团队活动的信号。他看了一眼声音来源的方向,复又看向黛玉:“我得走了。”
“嗯。”黛玉点头。
他转身欲行,却又停住,回头看了她一眼。秋日的阳光透过玻璃,正好映亮他半边脸庞,那深邃的眼底,仿佛有星芒一闪而过。
“林黛玉,”他叫她的名字,字音清晰,“保重。”
“你也是。”她轻声回应。
他再次微微颔首,随即迈开步伐,融入展厅中那些同样穿着深色训练服的身影里,很快便看不见了。他的背影挺直,步伐稳定,走向属于他的、那片需要征服的天空。
黛玉在原地站了片刻,手中轻轻捏着那张卡片。
窗外,梧桐叶又在秋风中翻飞了几下。她将卡片仔细收好,转身,回到了自己的展位,神情已恢复一贯的沉静专注,继续向新的参观者讲解起那些关于生命韧性与未来的设想。
只是,在讲解的间隙,她的目光偶尔会飘向窗外那笔直的道路,或是远处高耸的、带有雷达天线的建筑。
她知道,他们各自的道路依然漫长而独立,一街之隔,依然是两个节奏、规则迥异的世界
路还很长。但每一步,都踏实;每一程,都有光——
作者有话说:正文完
后面还有一个红楼世界后世论坛体番外