迷途星海的赤色光芒,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。
炽热的余温裹挟着星尘碎屑,缓缓飘向宇宙的深处。那些被冲击波掀飞的帝国机体残骸,如同散落在黑色绸缎上的破碎琉璃,在黯淡的星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。联邦的机体群悬浮在这片刚刚经历过浩劫的空域,原本嘈杂的公共通讯频道,此刻安静得只剩下电流微弱的滋滋声。
没有人说话,也没有人移动。
所有机体的光学探测仪,都不约而同地对准了那片火光消散的中心地带。那里曾经是噬魂号旗舰的所在,也是破晓号——林晨的机体,最后坠落的地方。耀眼的光芒吞噬一切的瞬间,成为了所有联邦战士永恒的记忆,烙印在灵魂深处。
狂狮坐在自己的机体驾驶舱内,双手死死攥着操纵杆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他的机体代号“怒涛”,是联邦机体序列里的重型攻坚型号,此刻机身装甲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划痕,能量护盾的指示灯还在忽明忽暗地闪烁着,那是刚才抵挡冲击波时留下的痕迹。
通讯频道里,苏晚的呼喊声戛然而止的那一刻,狂狮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,连呼吸都带着滞涩的疼。他和林晨认识了十五年,从联邦军事学院的同期生,到一起加入特殊作战部队,再到并肩征战大大小小上百场战役,他们是战友,是兄弟,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人。
他永远记得林晨第一次驾驶破晓号时的样子,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的青年,坐在驾驶舱里,眼神亮得像迷途星海最亮的星。他说:“狂狮,你信不信?总有一天,我们会把联邦的旗帜,插在帝国每一寸土地上。”
那时候的他们,意气风发,以为战争总有结束的一天,以为他们都能活着看到胜利的曙光。
可现在,曙光真的来了,林晨却永远留在了这片冰冷的星海。
“头儿……”
驾驶舱内的通讯器里,传来一个年轻战士带着哽咽的声音。狂狮深吸一口气,压下喉咙里的哽咽,他抬手抹了一把脸,掌心触碰到的皮肤,一片冰凉。他调整了一下通讯频率,切换到公共频道,声音因为压抑着情绪而显得有些沙哑:“所有人听令,第一编队,清理空域内的帝国机体残骸,排查是否有残留的敌方作战单位;第二编队,检查我方受损机体,统计伤亡人数;第三编队,扩大警戒范围,谨防帝国援军反扑。”
他的指令清晰而冷静,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,只有他自己知道,说出这些话的时候,他的胸口有多疼。
公共频道里的电流声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各编队队长沉稳的回应:“第一编队收到!”“第二编队收到!”“第三编队收到!”
机体群缓缓动了起来,按照指令分成三个部分,有条不紊地执行任务。重型机体的主炮缓缓收回,轻型机体灵活地穿梭在残骸之间,光学探测仪的光束扫过每一个角落,不放过任何一个潜在的威胁。
苏晚的机体代号“夜莺”,是联邦的侦查狙击型号,机身小巧玲珑,速度极快。此刻,夜莺号正悬停在距离火光消散中心最近的位置,机体的光学探测仪功率开到最大,一遍又一遍地扫描着那片空域,仿佛想要从星尘碎屑中,找到哪怕一丝破晓号的残骸。
苏晚的手指轻轻抚摸着驾驶舱内的控制面板,上面还残留着刚才因为紧张而渗出的汗水。她的眼眶通红,视线却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扫描数据。
“林晨哥……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你说过,等战争结束,要带我去看地球的海。你说那里的海,比迷途星海的星尘还要漂亮。你怎么能说话不算数?”
屏幕上的扫描数据一片混乱,除了星尘和机体残骸的碎片,什么都没有。破晓号连同噬魂号的能源核心,在剧烈的爆炸中化为了最细微的粒子,散落在这片星海里。
苏晚的肩膀微微颤抖起来,压抑了许久的泪水,终于还是忍不住滑落,砸在控制面板上,晕开一小片水渍。
她想起最后一次和林晨通话的场景。那时候,破晓号己经被噬魂号的主炮击中,机身装甲破损严重,能量几乎耗尽。通讯频道里,林晨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,却依旧温和:“苏晚,照顾好自己。告诉狂狮,联邦万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