栗子胖嘟嘟,香喷喷,他剥出一颗就塞进谢玉蛮的嘴里,谢玉蛮问:“洗手了吗?”
谢归山道:“洗了,一回来就先洗了手。”
谢玉蛮方才肯咬过栗子,细嚼慢咽,边将整封信通读了一遍,确认措辞无误后,才取过信封用蜡封好,递给他:“等入了夜,你将这信送去给饮月堂。”
“什么信?”谢归山拍拍手,拍去手上的栗壳屑,接过信,往怀里塞。
谢玉蛮觑了他眼,谢归山顿了一下:“这信难道还与我有关?”
谢玉蛮道:“我还要吃栗子。”
“给你剥。”谢归山又开始不停手剥剥地动了起来,“你没在信里说我坏话咬跟我和离吧。”
“没有哦。”谢玉蛮有点不自在,她写信是靠着一腔奋勇,可现在冷静下来了,又是面对谢归山,她不是很清楚谢归山愿不愿意看她出这个头。
那毕竟是涉及自尊啊,秘密啊,很多很多属于人的隐秘心思。
她想了想,还是决定先跟谢归山聊聊,他们不是才刚开诚布公过吗?谢玉蛮还是希望两个人能一直坦率下去的。
她道:“就是今天霍随风来辞行的时候和我聊了些你的过往。”
谢归山顿生警惕:“那混账东西跟你聊了什么?”
不会讲他六岁的时候就把钱伦骗去踩茅坑?还是讲他八岁的时候把山寨的房子给拆了?还是说他十岁的时候把请来的先生打了一顿赶出了山寨?
这么一盘算,他的童年到处都是他顽劣的记忆,没有一件事是拿得出手的。
谢归山竟然感觉脊背发汗。
他以前这么做,只觉得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恣意爽快,可是这些事落在受着最正统教育的谢玉蛮的眼里,大概只剩顽劣不堪四个大字了。
她本来就看不上他,这些恐怕会更瞧不上他。
谢归山虽不后悔过去做的那些事,而且哪怕时光倒流他仍会选择这么做,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愿意让谢玉蛮知晓。
乌七八糟的烂泥就该在密林里发烂发臭而不是走到阳光下丢人现眼。
谢玉蛮道:“也没说什么,就只是说了下你的名字的来历。”
谢归山“啊”了声,他很意外:“就这事啊?”
在他眼里,是刚被推上断头台就被人快马告知皇帝大赦,当真是极好极好的心思,可落在谢玉蛮眼里只觉得他心大,实在太大了。
她不高兴地道:“什么叫就这事啊?谢归山,你这轻飘飘的语气算什么?我告诉你,这可不是什么小事,哪有人这么给小孩取名的,他们就是欺负你人还小,什么都不懂,爹娘又不在身边……”
她有些哽咽。
因为她想到,谢归山的爹娘不在身边,不是因为天灾人祸下的无可奈何,而是因为他的爹娘想用他来换别的小孩的生路。
在那些人眼里,谢归山就是被爹娘抛弃,没人撑腰,谁都可以欺负的小孩。可不就被人逮着机会就欺负了。
实在太可怜了。
谢归山一看谢玉蛮的眼圈开始泛红,忙笑着把椅子拉近,放下纸包的糖炒栗子,用手戳谢玉蛮的鼓鼓的脸颊:“哎呀,看看这是哪来的小河豚呀,那么可爱。”
谢玉蛮被他这么一插科打诨,刚凝起的愤怒一下子就被戳破了,她破涕为笑,又立刻板起脸来凶凶地捶了一下他的肩:“你坏死了,人家正给你打抱不平呢你这样干什么。”
“我感激你啊。”谢归山一本正经的,“从来没有人替我想过一回,也没有人为我说过一句话,更没有人给我撑过一次腰。我很高兴,也很感激你啊,你真的很好啊,一想到这么好的人是我的媳妇,我就觉得好幸福,我什么怨啊恨啊都没有了。”
谢玉蛮沉默了一下,道:“可是现在你也不需要别人给你撑腰了吧。”
谢归山笑起来:“哪里会,就算我现在死了,有人能在坟头帮我骂一句那对狗爹娘,我也会很高兴。因为从来没有人替我
说过话,他们觉得霍随风是君,我是臣,臣无论牺牲到什么地步,都是应该的。”
他的动作很轻柔,像是鹅毛轻轻拂过谢玉蛮的脸颊:“可是这是我的怨恨,蛮蛮,我不想让你因为我的事而伤心,都过去了,不是吗?我已经释怀了。”
谢玉蛮眼眶又开始发酸了。
她无法想象一句轻描淡写的“都过去了”后面藏了多少的心酸。
谢归山见她眼泪止不住地想往下掉,赶紧将她抱起来:“霍随风有没有跟你说过我爬树很厉害的?山寨里没人能爬得过我,我还经常上树掏鸟蛋,还把松鼠藏起来的过冬食物都给打劫了,然后藏在一旁,看松鼠回来看着空空如也的窝茫然无措地在原地打转。”
谢玉蛮轻轻地打了他一下:“你还说,你坏死了,你该跟松鼠赔礼道歉的。”
“是,所以后来我养了它全家。”他把谢玉蛮带到了侯府最大的那棵柏树下,那还是魏云将军活着的时候,亲手和幼年时候太子种下的,现在太子死了,他的孩子也长大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