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撑着点,带你去找救兵。”虞庆瑶背着褚云羲,气喘吁吁地跋涉于荒漠中。
寒风中,他勉强应了一声,手臂垂落在她肩前。
虞庆瑶咬着牙埋头往前,脚下高高低低,如踩在棉絮中,半点力气也无。也不知走了多久,她的手臂再也托不住褚云羲,两腿打颤,终于跪倒在地。
他从她背上滑落,摔在倾斜的沙堆间,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。
虞庆瑶爬到他身边,替他抹去脸上的黄沙,却觉他的脸颊冰凉。她快要哭了,这茫茫黑夜似乎永无止境,让人看不到希望。
这个少年先前骂过她,打过她,但她不忍他就这样死去。
她将他抱在怀里,抓住他的手,叫他的名字。他的手指微微动了动,又抬了抬头,似乎想要说什么。
虞庆瑶凑近他唇边,才听到他断断续续地道:“你……走吧……”
她怔了怔,托着他的后颈,道:“我不会丢下你的。”
褚云羲吃力地呼吸着,过了许久,恍恍惚惚道:“……人死后,会遇到自己,想念的人吗……”
虞庆瑶眼里有些酸涩,用沾满黄沙的手捧着他的脸颊,道:“其实我,我是骗你的,郡主并没有死,我也没有看到她的尸体,听到了吗?”
褚云羲胸口起伏不已,片刻后,却带着惯有的讥诮笑道:“……你骗我……”
“没有,这次说的是真的!”虞庆瑶托起他后背,想让他倚坐起来,但他却无力地垂下脸,伏在了她肩头。
他的呼吸越来越弱,虞庆瑶握着他的手,心急如焚。
天际的灰黑云层缓缓挪移,深蓝色的夜幕终于展现了一角。遥远的地平线处,隐隐约约亮起了火红光点,伴随着战马嘶鸣,起起落落,如潮水般涌动。
虞庆瑶起先以为是幻觉,但当火光越来越近的时候,她终于相信了自己的眼睛。
“我在这里!”她挣扎着抱起褚云羲,踏着一地黄沙,奔向晃动的火光。
******
“找到了!”最前方的士兵大声呼喊,不远处的南昀英立即扬鞭策马,率着众人飞速迎去。火光耀亮了这片荒漠,橘红光影中,他不待战马停步便飞身而下,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虞庆瑶。
“凤盈,总算寻到你了!”他不暇细看,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。虞庆瑶浑身是伤,痛得猛一收缩,他这才注意到她脸上的伤痕。
“怎会伤成这样?”南昀英紧皱双眉,又急忙唤人将褚云羲从她怀中接过。虞庆瑶张了张干裂的嘴唇,艰难道:“快救褚云羲。”
“知道。”南昀英回应间转身遥望,此时又有人马自远处赶来,为首之人紫衫黑笠,正是褚廷秀李衍。那一群人赶至此处,褚廷秀翻身下马,见褚云羲满脸血痕,不禁一惊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“……摔伤了。”虞庆瑶支吾着应付,褚廷秀蹙眉不语,与随从一起将褚云羲平放至车内,却见原本已经昏迷的褚云羲紧蹙双眉,正模糊不清地念着什么。褚廷秀俯身凑近,叫着他的名字,但褚云羲依旧昏昏沉沉。
“褚云羲,你在说什么?”虞庆瑶不禁凑到他唇边,听了许久,才勉强听到他念着的词:“额其……”
她愣了愣:“额其?”
南昀英看着她,眼神有些复杂,过了片刻才道:“额其就是姐姐,北辽语。”
虞庆瑶的神色变得不太自然,褚廷秀向南昀英揖道:“太子殿下,小王略懂医术,可先为褚云羲止血。”
“有劳。”南昀英颔首,转而叫随从取来药物,又见虞庆瑶望向远处,不觉道,“凤盈,你在看什么?”
虞庆瑶晃过神,忙登上马车:“没什么,我们走吧。”
“但你还没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……”
“先离开这里好吗?”虞庆瑶不安道,“褚云羲伤得很重,别的事过后我再告诉你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南昀英眉宇间还含有讶异之情,但终是忍住了想问之言,手中火把一晃,众人很快折返上路。
******
车轮滚滚,黄沙寂寂。
颠簸的车厢内,虞庆瑶持着油灯坐在褚云羲对面,直至现在,她才发现他那锦袍靠近肩头的部分已被燎焦。
“怎会这样?”褚廷秀亦不由诧异,他看了一眼虞庆瑶,见她未曾开口,便只得解开了褚云羲的衣衫。层层叠叠的锦衣下,褚云羲的左肩裸|露出来,虞庆瑶的心猛地一沉。
狰狞的伤口直贯其肩胛,四周肌肤发黑,显然是被射线灼伤。
她想起最初自己骑马奔回的时候,从远处望见红光闪现了一下,但她没想到褚云羲伤得这样重。
——在废垒中,他拒不交出通讯器的时候,她甚至还与他厮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