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味道,吃不下。”
“你可是北辽人啊,我看太子他们都爱吃牛肉羊肉的。”虞庆瑶想了想,“你在瓦剌是不是吃得很差?”
他的动作微微顿了顿,却没有回答。
虞庆瑶的视线又落在他双腿,这些天来,他始终都坐在床上,偶尔出来也只能由人背着或者坐着乘舆。忽而又想到那日夜间他独自爬出房间去马厩的事情,不由问道:“那天为什么想到去看玉骢?”
他沉默了片刻,道:“想及它了。”
“是你小时候养的吗?”
“不是……姐姐的,她曾说长大后会送给我。”
“那怎么瘦弱成那样?郡主难道不管它?”
他垂落眼睫,略带黯淡:“我后来问了福婶,玉骢在几年前就得了病,姐姐也到处求医问药,但终究是一天比一天衰弱。养在马厩会被其他身强体壮的马欺压,便只能关在别处了。”
虞庆瑶想到那夜他抱着玉骢,当时的他,背影孤寂,好似这世上只剩那一匹瘦弱老马是他的依靠。
“过去那么多年,它居然还认得出你……”她不无感慨地道。
褚云羲转过脸,望着渐渐暗下来的窗外,漠然道:“它大概活不了多久了。”
“……不会的,这里是王府,只要想治,还能治不好?”
“有些伤病,是治不好的。”他缓缓地说着,将手边木盒推开了去。
虞庆瑶看着他的眼睛,黝黑透凉。“怎么这样低沉了?”她有意地微笑起来,取过帕子擦了擦他的手。他的手指修长,但掌心却略显粗糙,想来是终年只能以手代步,就变成了这样。
“我请人帮你做个可以推出去活动的椅子吧。”她望着他道,“这样你就不用每天坐在床上了。”
他静了静,道:“你是在做最后的打算?”
“什么话,说得真难听。”她故作生气,将床上的纸张与书本随手收起,搁在桌上。褚云羲却道:“你的国家,叫什么名字?”
她犹豫着没有回答,他追问:“不方便说?”
“说了你也不知道的。”
“是书上找不到的地方吗?”
虞庆瑶怔了怔,看着桌上那些古旧的书册,明白了他为何整日不言不语看着这些书。心中不免恍然,但又有些惆怅。“找不到的,书上只会记载已有的事情,又怎么会提到将来?”
褚云羲本想说些什么,但又默然。
第138章
虞庆瑶回去后便开始挑灯夜战,忙到很晚才画好了草稿。次日一早,便赶在吴王还未离去时让仆人转交给他。
没过多久,吴王便差人来唤她前去。虞庆瑶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,草草行了个礼,他倒是先开口:“那日不慎踢到了你,伤得怎样?”
虞庆瑶道:“现在还有些疼痛。”
吴王打量了她一眼:“等会儿我叫人取些伤药给你。”
“不用了,褚云羲已经给过我了。”
他的神色又严肃起来:“他现在怎么样?”
虞庆瑶不想与他冲突,忍气吞声道:“还好,只是左手还是无力。”
吴王沉着脸,缓缓坐下,过了片刻才道:“待册封之后,要请良医替他治一治,不能再废了左手。”
虞庆瑶不禁问道:“什么时候册封?”
“还有六日,正是圣上祭祀先帝,祷告来年国泰民安的吉日。”他看了看手中纸张,“这是你画的?怎么以前从不见你摆弄纸笔,现在却画得如此精致?”
虞庆瑶心头一紧,忙道:“这是我无意间在书上看到的,描画下来了而已。”
吴王颔首,似乎并不很在意,将那画纸交给了仆人,吩咐请最好的工匠尽快做成。此后数日中他依旧经常去军营巡视,虞庆瑶倒也难得度过了几天安静日子,甚至开始暗中打算怎样才能离开王府,只是一想到关于如何回到现实的问题,便心情低落。
倏忽间距离册封仅有一天,那日清早虞庆瑶起身不久,便听侍女说工匠已将打造好的轮椅送进了王府。她披上狐绒斗篷匆匆到了北院,未曾进屋,只在窗外远远望着。
福婶正指挥家丁帮助褚云羲坐到轮椅上,褚云羲抬头间望到了窗外的她,原本淡漠的神色变得有些局促。
“公子小心。”福婶见他未撑在扶手上,急忙矮身去搀。褚云羲低下头,略显吃力地坐了下去。此时福婶等人也看到了虞庆瑶,纷纷出屋行礼,虞庆瑶这才缓缓走进房间,见褚云羲独自坐在那里,也不回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