赶车的人似乎也在寻望什么,只是马车还未到近前,车中的人已经打开窗子,朝着她道:“快些过来!”
这声音让久已处于焦灼忧虑中的虞庆瑶陡然一醒,心间像是顷刻间融开了冰雪。可或许是惊喜过望,竟一时没能迈步,褚云羲难得焦急起来,提高了声音:“快上车!”
虞庆瑶这才反应过来,带着罗攀飞奔而去。昏黑的夜幕下,她只听得车轮滚滚,只看到马车轮廓,但凭着褚云羲手中的一点微光,她还是咬牙抓住了车辕,在罗攀的帮助下跃了上去。
此时车子正好又行过一个弯道,她身子摇晃,跪在车头。门帘一掀,褚云羲从中伸出手来,一下子将她拽了进去。
“罗攀呢?”他朝着外面问。
“上来了。”罗攀也跳上车头,与赶车人一同坐着。褚云羲道:“老伯,一径往南,不要回头。”
“是。”赶车人扬起马鞭,策马长驱。
车厢内,虞庆瑶因刚才用力抓住车辕的缘故,左臂伤口又渗出血水,疼得直蹙眉。褚云羲自身边取出一个瓶子,递给了她。她握着瓶子,有些发怔。
“怎么不敷药?”褚云羲问道。
虞庆瑶不安道:“你没有遇到那个人?”
他神色平静:“没有,不过自从我离开别苑后,那响声便又出现了。幸亏马车一路疾行,才未被他追上。”
“那最后你怎么甩掉他了?”她急问。
“我叫车夫在密林中行驶,趁着天黑,将那个珠子扔出了窗外,随后又从岔路离开。”他顿了顿,“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间,我想他那个人应该是暂时迷失了方向。”
他说得从容淡然,虞庆瑶却能想象到当时马车在密林间疾驰,追踪者阴魂不散的情形。或许就是那么一刹那,褚云羲都有可能被追上乃至无法安然返回……
车壁上悬着一盏小小的油灯,便是他方才提着映照四野的。火苗忽高忽低,虞庆瑶望着褚云羲,低声道: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不回别苑了,直接赶往临城。”
“……你也一起去?”
他看看她,反问道:“不可以吗?”
虞庆瑶愣了愣:“但你这样一走,难道府里的人不会到处找寻?”
“我自然不像你那样草率离开,”褚云羲哼了一声,“你走后不久,仆人便急来报信,幸而我知道你必定是借机逃走,就跟福婶说,你想带我去北辽边境上寻找名医疗伤,因我不想去,你一气之下就出了王府。这样的情形下,我怎能留在上京不来追你?”
“……然后呢?”虞庆瑶没想到他居然编出了这样的理由。
他还是从容不迫:“然后就是我劝服了福婶,让她同意我找到你之后一起前往北辽边境,只不过罗攀会作为随行。想来我这个样子,也实在不能与你单独出门。”
“为什么要去北辽边境?”
他飞了她一眼,冷冷道:“你果然健忘……”
“我想到了!”虞庆瑶抢在他说完前开口,“兜兜转转还是要我带你去雪山?!那个地方正好是北辽与大明的边境吧?!”
“难道你不想趁此离开上京?”
“想……”
“那还迟疑什么?”他斜着目光看看她,“这样即便走得匆忙,但事出有因,且又有我在你身边,南昀英总不可能追来抓你回去审问。”
虞庆瑶怔了一会儿,道:“你什么时候想到那么多说辞的?”
“需要很久来考虑吗?”他反诘。
“……自恋。”
“什么?”褚云羲不由自主扬了扬眉。
她抿着唇,眼里藏着小小的笑意:“也有你不知道的时候。”
他没再搭腔,侧过脸望着车壁上的油灯。虞庆瑶这时才转过身子,脱下了左袖,臂膀上的白布早已濡了血迹。她皱着眉想要解开,但单手不便,不由朝褚云羲看了一看。
他迟疑了一下,道:“我帮你弄?”
她点点头,将左手伸出。他便撑着座位尽量朝前,帮她解开了包扎。伤口很深,血染了一大片,褚云羲拿过那个药瓶,倒了些粉末在伤处。虞庆瑶痛得要叫,他急忙握着她的手,低声道:“忍住。”
她便强忍了痛楚,只细细哼了几声。
褚云羲能感觉到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,他垂着眼睫,在虞庆瑶的伤处轻轻地吹了一下。气息掠过肌肤,让本来正隐忍伤痛的虞庆瑶骤然一震,一缕燥热从耳畔而起,逐渐延至脸颊。
——居然会有这样的反应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