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将腿放平,挽起裤脚。”周野老专注地盯着手中银针道。
虞庆瑶忙按照他的指示卷起了褚云羲的长裤,这才发现他的双膝竟有些肿胀,不禁道:“怎么会这样?”
褚云羲微微蹙眉,低声道:“不要紧,有时候会肿几天……”
“下手的人一点都没留情。”周野老难得叹了一口气,起身拈着银针,来到他近前,“我先替你消痛化瘀。”
虞庆瑶急忙避让至一边,周野老手指极其灵活,右手微微一动,已将五枚银针刺入褚云羲膝下。那银针排成梅花形状,尾端轻轻簌动,周野老又迅疾在滚热的石块上撒上另一层药末,以剪子挑起些许燃着的粉绒,覆于褚云羲膝盖四周。
“梅花针?”褚云羲不由出声。
周野老睨了他一眼:“你也懂?”
褚云羲道:“曾看过一些大明医书,知道这种针灸之法。”
馥郁的药香在小屋内浮沉不绝,虞庆瑶敛容站着,看银针在周野老指间簌动,恍惚中竟忘记了时间流逝。
老者左手又是一扬,灰石上烟雾拂散,只余下数点火星犹在闪跳。右手手指连番起落,在银针四周又洒上一层药末,同时不断捻动银针,正色道:“明日还要继续,两天后可使血脉通畅。”
“那以后也不会再疼?”虞庆瑶不禁欣然。
周野老斜斜看了看她:“你也想得太简单,如此陈伤,怎可能两天就好?就算不再疼痛,那坏掉的经脉也不会重新生长。”
虞庆瑶心口一堵,褚云羲见了,便平静道:“其实也没什么大碍,已经瘫坐了十年,早就忘记怎么走路。能站起最好,不能的话,我也能照顾自己了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虞庆瑶知道他是有意宽慰自己,想与他说些话,但见周野老在旁,又怕被看出暧昧。褚云羲却向周野老拱手道:“老先生,如果实在无法治好,我也不会有何失望。但另有一事,还请鼎力相助。”
“什么?!”周野老愕然,“莫非还要叫我给谁治病?”
褚云羲摇了摇头:“并非治病,但我相信以先生的造诣,定能达成此事。”
“小子,你倒是得寸进尺啊!”周野老冷哼一声。虞庆瑶亦不明白褚云羲还有何事要拜托他,褚云羲坐直了身子,朝她低声道:“姐姐,麻烦你出去看看,别让其他人靠近。”
她看了看他,只得退出内室。周野老见她出去了,才回过头道:“说吧,到底是什么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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斜坡下,罗攀与其余士兵正在守候,见虞庆瑶出来,急迎上前去询问。她未敢将话说满,只是说周野老答应先替褚云羲止痛,至于其后怎样,还不得而知。
“只要他愿意想办法就好。”罗攀道。
“你刚才也太过鲁莽,怎么就将我们的身份暴露了出来!”虞庆瑶不悦道,“明明知道这是两国边界,却还这样不小心!”
罗攀急忙俯首道:“末将知罪,故此方才一直不敢大意,与手下们守在四周,唯恐遭人围困。”
“要是有人真想伏击我们,就这几个兵能抵得住?”她心中还是放不下,语气也不禁重了起来。
罗攀想了想,道:“那要不要再去军营调遣一批人马过来保卫?”
“……那样不是更加昭显了吗?”虞庆瑶叹了一口气,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,只得道,“你把人分一分,轮流守卫。”
“是。末将也会派遣一人先回军营,关照边境上的将士们多加防备。”
虞庆瑶点点头,见他们各自远去,才又回到了屋子。进入内室时,周野老正在墙边的一个木柜中翻找古书,褚云羲的双膝间都扎着银针,石板上犹自氤氲着淡淡药草气息。
见她进来,老人抬头道:“我稍后要进山采药。半个时辰后,再将银针拔出。”
虞庆瑶一愣:“可我怕弄伤了他啊。”
倚坐在床头的褚云羲微微笑了笑:“我会,不需你动手。”
“刚才你们说了什么?”虞庆瑶想到她出去之前褚云羲的问话,忍不住问道。
褚云羲看了看一旁的周野老,老人正色道:“我还从未听闻过这样的要求,能不能办到也实在难以确定,如果所需的药材寻不到的话,便无从入手。”
“老先生若是遇到我那些手下,千万不要说出我刚才的请求。”褚云羲似乎也没急着回复虞庆瑶,让她更加生疑。
“要不是看在你所说的事情有些意思,老夫才懒得插手。”周野老沉声说罢,很快便出了内室,在堂屋背起竹筐药锄,推门而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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虞庆瑶蹙着眉头转过身,坐在了床边。褚云羲的膝上不仅刺着银针,周围还覆着燃过的药末,她多望一眼都会觉得疼痛,可他却温和安宁,静静地望着她。
“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,你到底又求他做什么?”虞庆瑶握住了他的手指。
“过来。”他攥着她的手,往前拉了拉。她便坐到了他身边,褚云羲附在她耳畔低语了几句,虞庆瑶先是一惊,继而恍然:“你什么时候想到的?”
“你说了之后,我便一直在想着这问题了。”他认真地道,“不管此事能不能成,万万不能让旁人知道。你要记住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