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庆瑶疲惫地撑着腮,“你一定要再多加打探,一有消息立即来报。”
“是。”罗攀躬身退出了屋子,虞庆瑶怔怔地坐在窗前,越发感到这时局不安,似乎正酝酿着风云变化。她思前想后,觉得还是要将此事与褚云羲商议,便起身往北院而去。
谁知到了院中,屋内空空荡荡,并无他的身影。她知道褚云羲甚少会离开院子,沿着小路一径寻到马厩,也没见他在那里。诧异纳罕间,她又在整个后园来回寻找,问了许多下人,均说只见他由两个仆人陪着出了门,却不知去了何处。
虞庆瑶失落而回,等到天黑也没见褚云羲回来,不禁着急起来。于是叫来罗攀,与她一同出府寻找,上京城内灯火繁华,大街小巷人群涌动,叫卖声欢笑声不绝于耳,虞庆瑶坐在马车内忧心忡忡,听着这些嘈杂之声更觉烦闷。罗攀驾着马车绕城一圈,还是未找到褚云羲。眼见天色越发暗沉,街上行人渐渐少去,他只得劝解道:“郡主,再晚就要宵禁了,如果不回去的话会有麻烦。”
“那褚云羲怎么办?”虞庆瑶急道。
“有仆人陪着应该不会有事,再说我已问过守城士兵,没有看到陛下出城,那想来也就在城中某地了。”罗攀见她还是蹙眉不展,便道,“要不您先回去,我再让守城士兵四处寻找,一有消息就来告诉您。”
虞庆瑶虽不愿回去,但也无计可施,只得坐着马车又颠簸回了王府。才下了车,门口的仆人奔上前道:“陛下已经回来了!”
“什么?!”她来不及休息一下,直奔北院。进了门口,果见屋中透着点点灯火,褚云羲正临窗而坐。她大步奔进,褚云羲听得脚步声,忙将护腿的薄毯盖上。虞庆瑶见他好端端坐在那里,心中竟一时气恼,脱口就道:“你跑到的去了?为什么不说一声就离开了王府?”
“我跟佣人说了有事要出去,难道他们没告诉你?”他略微一怔,抬头看着她道。
“说是说了,可有什么用?!等到天黑都不见你影子,有什么重要的事情需要出去一整天?!”她见他还是一脸错愕,好似无辜一样,就更是恼怒,“你是完全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吗?还是觉得我这几天冷落了你,故意来让我着急一次?”
“我没那么想。”褚云羲沉声道,“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?”
“那你出去干什么了?!”
她声色俱厉,褚云羲紧抿着唇盯了她许久,执拗道:“一定要告诉你吗?”
“不想说也可以,反正你现在越来越不正常了!”虞庆瑶气恼他永远不肯主动诉说,转身便离开屋子。踏出北院的时候,忍不住回头偷望一眼,但见窗口只映出淡淡灯火,落在地上,化出浅色影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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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晚虞庆瑶辗转反侧,到了半夜时风势渐大,吹得窗纸簌簌直响,更扰得她心神不定。想到前几天夜间还通过对讲机与褚云羲说话,今日却又暴怒一场,自己竟也无法理清与他的感情脉络。伸手拿起对讲机想要再度打开,可手指触及开关,又黯然将之扔至一旁,拉起被子盖住了脸颊,翻过身想让自己不再为之困扰。
窗缝间风声叫啸,床前帘幔随之乱舞不止,虞庆瑶望着那晃动的阴影,心中涌起一阵落寞。披衣坐起倚在床头,却忽然听到风声中似乎隐含着其他的声响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沉重地拖行,却又时有时无,时轻时重。虞庆瑶不由有些发寒,耳听得这声响似乎正往这院子而来,正想要出声呼喊,外面却又安静了下来。
她紧攥了衣襟慢慢下地,走到窗前想往外张望,但院中漆黑无光,又怎可看得清外面景象?正犹豫间,却又听到那怪声音从院门口传来,与刚才不同的是,这次只在那一处徘徊,并没有远离的意思。
虞庆瑶所处的院中亦有丫鬟居住,但夜间风大,丫鬟似乎并没被这怪声吵醒。她本想叫她们起来看看,可思索之下,还是自己悄悄点亮了一盏灯笼,并将大门轻轻推开,提灯往外照去。
黢黑的院落门口,有灰影伫立,竟是一人站在那里。
她浑身惊悚,再将灯笼举高了几分,才想出声呵斥,开口的一瞬间,恰好望到了那人的面容。那熟悉的眉眼隐没于阴影下,因着灯光的投射而平添了深邃之意,眼眸依旧黑得如同水中墨石。
“褚云羲?”她惊得连握着灯笼的手都抖了一下。
他是站在院门前的树下的,撑着双拐,身材拔直。
还是穿着那身深青长袍,披着素白的狐裘,这个样子的他在虞庆瑶心里已经熟识得不能再多几分,可现在他是第一次站在那儿,离着她有一些距离,让她看不真切,犹如在梦里。
对于虞庆瑶说的话,程薰倒也并未想要追根究底问个清楚,他只是看着那两行字,再将那张宣纸折了起来,放入怀中。
“我会留着它。”程薰平静地对虞庆瑶说。
“阿瑶,如果你能知道往后的情形就好了。”宿放春叹了一口气,“比如我们始终想知道真正的棠小姐是否被人带走,但人海茫茫,我派出去的下属到现在还未能寻到可靠的讯息。”
“真要那样的话,我岂不是知道所有事情的结局了吗?”虞庆瑶撑着脸颊,又见程薰眸中蒙着淡淡郁色,就问宿放春:“那个驿站找来的埋尸人后来去了哪里,真的毫无头绪吗?”
“前段时间我还接到了下属让人送回的信件,他们从云中驿附近的县镇开始查探,只知道那叫做柴得宝的汉子曾驾着骡车一路往南,但究竟去了哪里就不得而知。他本就是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人,事情又过去了那么久,除了认识他的人,谁还会记得路上见过这样一个赶着骡车的汉子呢?”
程薰默然不语,褚云羲道:“他离开家乡前,有无被追债或者是打杀了人之类的事?”
宿放春道:“那倒没有,即便欠债也都是小钱,那些债主都知道此人懒惰无赖,讨要几次后要不到,也就懒得再与他纠缠。”
“那他必然是在处理驿站着火时见到了什么,也或许他离开家乡后更姓换名,你的下属就更难找到他了。”褚云羲道。
程薰始终寂静站在一边,此时忽然轻声道:“宿小姐为此事已经尽心尽力,定国府的下属们远赴山西,也属实奔波辛苦。”
虞庆瑶看他如此,心里也有些落寞,忽而灵机一动:“对了,既然我们无论如何也找不到那个什么柴得宝,要不要试试让他自己来找我们?”
“他自己来找我们?”宿放春一怔,随即反应过来,“你是说我们可以放出风声,就说已经查探到他的行踪,让他来自投罗网?”
虞庆瑶摇头:“那样的话,本来就藏得好好的柴得宝,只会更加远走高飞。我是忽然想到之前陛下设计让蔡正麒的大军急需解毒草药,然后悬赏求购,这样一来真假草药全都送到营地,才能有下一步安排。”
程薰马上领会了她的意思:“故此我们也可广布消息,悬赏求得柴得宝的下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