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是我觉得你好像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。”莫渊淡淡道,“如果不是我一再提醒,你似乎已经不在意她的生死。”
南昀英笑了笑,道:“怎么会呢?我觉得是你太过担心了。”
莫渊没再说话,转过身便离开了东宫。南昀英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觉得他的步伐比以前沉重了许多,不由有些奇怪。
次日南昀英一边布置人手继续追踪吴王的去向,一边又时刻担心着隆庆帝的安危。据禁卫军头目报说,吴王率众未进入其他城镇,径直往东而去,禁卫军追击到京畿之外便因不能越规而折返京城。
——果然,他是想去狼轩城解救萧褚云羲。
南昀英与南平王互换眼色,一切都在他们的预料之中。正待退朝,忽有人急奔来报:“殿下,国师失踪了!”
两人互相看了看,程薰低声道:“我们也会去试试,但说实话,蔡将军自视甚高,颇为傲慢,你们这些作为下属的,应该比我更清楚。”
“能劝说的,我们自然都会去劝说。清江王宽宏大量,且又在用人之时,绝不会苛待每一个投诚的将士。”宿放春道,“若你愿意,明日还可以去见一见我们的主帅。他听我说了您英勇护主之事,也很是赞赏,让我务必劝您放下芥蒂,与我们共谋大业。”
话说到这里,宿放春后退一步,又向其深深作揖。程薰亦起身行礼,又唤来守卫叮咛交待,要对官军将士多加善待。
两人告辞离去,王副将僵坐在原地,看着面前纸上的筹谋计划,又想到之前自己军营中蔡正麒对他们的无端指责,不禁深深慨叹,低下头去。
*
程薰出了战俘营往回走,宿放春跟在他身边走了一会儿,忽而轻轻笑了一下。
“怎么了?”程薰侧过脸,又恢复了原来那斯斯文文的样子。
宿放春背着双手,慢慢踱到他面前:“没想到你那样能言善辩,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说那么多话,以往一直以为你沉默寡言。”
斜侧木架间篝火幽幽,映着程薰清瘦的脸庞。他眼里浮出微小的笑意,甚至还带着几分赧然。
“该说的时候,还是会说的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,“伴随殿下读书,我也增长了一些见识,后来去司礼监帮助老掌印处理诸多事务,都需要用心思量,周密安排。”
宿放春点点头:“那蔡正麒还需要去劝降吗?”
“这却轮不到我说了。宿小姐意下如何,也需要与主帅商议。”
程薰说罢,朝着她做了个手势,示意她先行。宿放春走在前面,他就落后一步跟随其后。
木架间,一团团火焰无声跃动,像是暗夜幽然绽放的朵朵红莲。
光影映在他暮云灰的衣衫上,投下斑驳的花。
远处,更柝声声,寂寥清冷。
宿放春望着前方漫漫长路,忽而道:“霁风。”
“在。”
他转目看着她,眼里有微微询问之意。“何事,宿小姐?”
她却头脑空白,想不出能跟他说什么。
“没什么。”宿放春移回视线,腰间金玉坠子轻轻作响。
脚步声沙沙,道旁虫儿吟唱低幽,清悦绵长。
前方就是程薰的营帐了,他却转向另一侧。宿放春讶异道:“你不回去休息?”
“不是应该先送你回去吗?”程薰温和地道,“虽然是军营,但夜深了,宿小姐还没到营地,我怎能自己先回?”
宿放春张了张嘴,也说不出什么反对的意见,更何况,她眼下也不愿意反对。
她安静着,让程薰跟在身边,又送她回自己的营地。
“对了,白天太忙了,忘记跟您说起宿小公子的事。”程薰忽而道。
宿放春原本正纷乱的心绪忽地一收。“怎么了,他?”
“殿下前些时候得到边疆送来的讯息,说宿小公子之前被派去对抗瓦剌,几个月来始终在斛难河一带与敌军周旋。”程薰顿了顿,道,“想来是他带兵有利,且又在边疆以外,所以暂时还未被我们牵连。”
宿放春一颗悬在半空的心稍稍落了几分,但还是担心:“他当时被建昌帝派去边疆,就是因为在南京时暗中帮着皇太孙殿下而被记恨了。如今我公然站在殿下这一边,就怕建昌帝要对他下毒手……”
“小公子不是任人宰割的性子,不会坐以待毙。”程薰又道,“建昌帝是可以直接派人去抓捕他,但一则小公子身在疆域外,这边贸然派兵去将他抓回,恐怕对战局不利。二则你已经反了,此时再杀他,于事无济,你不仅不会畏惧,还会更痛恨朝廷,毫无回旋余地。建昌帝若不是昏庸至极,应该也不会出此下策。”
他语声清和,如泉流缓缓,宿放春听后,倒也减轻了几分忧虑。
她点点头,道:“谢谢你的宽慰。”
“宿小姐言重了。”程薰就这样陪着她又行了一程,遥望见前方营帐连绵,“马上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