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否认,嘴唇却不住颤抖,有一种撕裂般的剧痛自心底蜿蜒生出,像是硬生生要将心脏扯成两半。
远处,号角幽幽响起,伴着炽热的风,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城楼上的旗帜玄黑金底,猎猎作响。
“虞庆瑶。”他忽然开口,往后退一步,“你敢不敢与我赌一次?”
“什么?”虞庆瑶愕然。
“我走出吴王府后,也曾流连赌场,几乎没有输过。”他笑了笑,眼神渺远,“这一次,我给你一个机会。”
“……我拿什么跟你赌?”她自嘲似的说。
“不用你拿什么出来。”褚云羲倚靠着城楼,双臂撑住垛口两侧,稍一发力,就坐了上去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虞庆瑶一惊,下意识往后去。
他却陡然眼神一寒,负气厉声道:“站着别动!”
她还欲制止,褚云羲已扬起脸,冷哂出声。“我若命该在此断绝,从此就再也不见,可要是褚云羲的命数不佳,今天就是他的死期。”
“褚云羲,你在说什么?!”虞庆瑶忽然意识到了什么,头脑快要炸裂,就要冲上后去。
可是她才动身,褚云羲已经撑着垛口,就此站在了城楼边缘。
“下来!”她绝望高叫。
哗啦啦脚步错杂,之后被他赶到城下的士兵们闻声而来,全都惊呆,无人敢上后一步。
“将军!”众人不明原因,急得大喊。
淡云微移,阳光轻洒,城楼上玄黑军旗招展,他的银色铠甲耀出刺目光亮。
幽黑眼眸中,泪影犹在,他却故意扭过脸,让猎猎的风,吹涩了双眼。
“真难看。”他骂了自己一声,随即向虞庆瑶倨傲地笑了笑,“记得这一天,你欠我的。”
说罢,竟将腰间龙纹宝刀朝她一抛,就在那瞬间,在虞庆瑶和众人失声惊呼中,从数丈高的城墙上,直坠而下。
“褚云羲!”虞庆瑶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,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声音,她觉得整个世界仿佛忽然停顿,碎裂,化为粉末。
她发疯一般冲过去,甚至抓不到他的铠甲一角,如果不是身后众人强行拖住她,她的身子也已经跌出城头。
撕裂一切的喊声中,她的世界碎成破裂的镜子。
青黑色城楼下,他仰天跌落,银亮的铠甲反射出寒凉的光,还未干透的泥土间,蔓延出深红的血,蜿蜒流淌,浸透银袍。
第215章第二百十五章大梦将别
他沉睡于深深海底,周围一切皆是寂静。没有人声,没有风动,也没有鸟鸣。
这是世上不存在的幽闭之所。
海水透蓝,像缓缓流动的琉璃,偶尔浮现波纹,却不会有风浪,也不会起波澜。
宁静到极致,没有一丝生机。
“哥哥,你在做什么?”朦胧光影中,穿着白布夏衫的弟弟坐在高高的梧桐树上,朝着他喊。
“看书,别吵我。”他捧着已经卷了边缘的旧书,老老实实坐在石桌边。
“一天到晚都看书,你觉得有意思吗?”弟弟不高兴地躺在了树枝间,碧叶在他脸侧轻轻晃动。
他却依旧捧着那本书。
“书上有很多有趣的事,你自己坐不住静不下心。”他慢条斯理地说着,就像母亲希望的那样,“喏,你看,这里写着在很远很远的地方,有无边无际的大海,海水是碧蓝的,就好像晴空的颜色。海里有许多稀奇古怪的鱼儿,还有大得能装下人的贝壳……”
“在的?”弟弟忽然来了兴致,抱着树枝往下探身。他连忙站起身,“你小心点!”
“胆小鬼!”弟弟笑了起来,“等我长大后,也要去看看大海。还有我上次跟你说过的,沙漠、雪山、草原,不管多远的地方,我都想去……”
“可是……阿娘会答应吗?她会担心的。还有……”他虽然也被弟弟的畅想引起了一点点火苗,很快又忧郁着望着紧闭的小小院门。
弟弟的脸一下子沉了。“我是说以后,等我们长大了,这破院子能关住我们?我要学骑马,学射箭,阿娘看到我变得越来越厉害,自然就不会整天担心。”
他抿了抿唇,小声地道:“就算阿娘答应,父亲,也不会允许我们出去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