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虞庆瑶惊讶的目光下,宿放春含悲向褚云羲重重叩首:“陛下,事情追根溯源,竟都是我的错。”
“为何这样说?”褚云羲皱眉问道。
宿放春悔恨交加,难掩哀伤:“因为我……一时草率,将阿瑶想与您一同返回过去的事,告知了程薰。而他与我商议的时候,却又被褚廷秀听了去……”
宿放春说到这里,心中更是沉重,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。在褚云羲的追问下,她强忍悲伤,将刚才从程薰那里得知的一切尽数说出。末了,愧疚道:“程薰虽有知情不报的过错,但若不是我未经你们的允许,而将那件事告诉了他,恐怕也不会引发褚廷秀的猜忌。我还怒气冲冲前去质问程薰,没想到那起源居然正是自己……”
“其实,褚廷秀曾多次向我询问今后打算,他恐怕早就防备着我的离去。”褚云羲沉声说道。
“他怎么能处处只为自己考虑?!”虞庆瑶不悦地说了一句,想要将宿放春拉起来,她却因愧疚而不愿起身。
正在此时,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。虞庆瑶回首一望,不由敛容:“你?”
来人一言不发,只走到台阶下,看着宿放春的背影,随后,同样跪了下去。
宿放春看了他一眼,随即转回脸去。
“我所犯下的过错,宿小姐应该已经与您说清。”程薰低着眼帘,向褚云羲道。
褚云羲注视着他,阳光下,身着湖蓝长袍的程薰带着几分苍白,在如今的氛围下,更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。
“那你现在,是过来谢罪的?”他淡然问着,目光含着审视意味,“还是因为已经无从隐瞒,迫不得已才来这一趟?”
程薰唇线紧绷,眸光寒凉。“罪责在我,泄露陛下的安排又知情不言,拖泥带水,优柔寡断。栖居在清江王殿下的庇佑之下,明知他铤而走险,将摧毁陛下先前的努力还推波助澜,导致局面不可收拾。其间多次听从殿下安排,往来于陛下与他之间,探听消息,禀告于他,更完全是奸细行径。”
虞庆瑶与宿放春听他这般言语,皆目含意外地望向他。
褚云羲冷哂:“那你打算怎样?若不是宿小姐今日前去质问,这些事恐怕你无论如何都不会说出来。你与她的对话被褚廷秀知晓,这不是你的错,但你实在不该隐瞒至今。如今跪在我面前,算是祈求原谅?”
程薰自嘲地笑了笑:“陛下,我何敢祈求原谅?你与虞姑娘、宿小姐都待我宽厚平和,从未居高临下盛气凌人。我对不住你们,也对不住那些因战乱而枉死的民众。可是……殿下他也曾经待我极好,我更无法背弃他的信任。”
他说至此,探手自腰间取下随身佩戴的军刀。黑鞘绿纹,沉肃寂然。
“你要做什么?”虞庆瑶不禁出声惊问,下意识往褚云羲那边靠近。
宿放春亦惊讶地看着他。
“陛下若处死我,我毫无怨言。若您开恩,留我性命,我也无颜再回清江王殿下身边。”程薰托着军刀,眼里终于不由浮起泪光,又深深埋下脸,拜伏在阶下。
“去无可去,留无可留,我实难存活于世。原本宿小姐走后,我想要在营帐自尽,可又怕玷污营地,引起将士无端猜忌,乱了军心。故此特意来此告罪致歉,还望陛下给我了断的机会。”
虞庆瑶回到房中,褚云羲端详着她,笑了笑:“方才在院门口,程薰与你说什么了?”
“就感谢而已。”虞庆瑶坐在桌边,打量了他几眼,“你不会连这个都要管吧?”
褚云羲瞥着她:“我有那样气量狭小?”
虞庆瑶笑盈盈地托着下颔:“以后刚遇到程薰的时候,他私下来找我,你还躲在门外虎视眈眈呢,别以为我忘记了!”
“这是什么话,你不要无中生有!”褚云羲语塞,过了片刻才语重心长地解释,“我知道他的身份,怎么可能对你们胡乱起疑心?再说,我是这样善妒的人吗?”
虞庆瑶撇撇唇,不予理会。
“你过来。”他坐在床上,只恨自己不能下地走。
叫了几次后,虞庆瑶才背着双手慢慢走过去。“喊我过来干什么?”
谁料话音未落,已被褚云羲一把拽到身后。
“别趁着我动不了就故意气我。”他环着她的腰身,让虞庆瑶逃脱不了。
虞庆瑶笑了:“仗着你力气大吗?信不信我给你左腿上拍一下,你都得叫起来。”
他往后撤了撤,扬起脸看她:“那你试试看?”
虞庆瑶果然作势捏起手,要往他伤处拍,可是只到了半空,就收了回来,连碰都没敢碰一下。
“怎么呢?”褚云羲有意望着她,问。
虞庆瑶重重地叹息一声,拉着他的手,道:“舍不得你呀,陛下。”
淡金色的阳光悄无声息地晕染了她的侧影,发丝朦朦,如情网交错。她在艳阳明媚处,身形如此清晰,却又像是画中走出的美人,有一种不真实的亮丽。
褚云羲看着虞庆瑶,心里忽然涌起浪潮。
“要一直留在我身边,虞庆瑶。”他攥紧了她的手,好像唯恐眼后人会消失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