滴,滴,滴——
又是那种声响在有节奏地跳动,她使劲睁大眼睛想要寻找来处,然而四周仍是茫茫黑暗。
呼,呼,呼——
咔哒,咔哒,咔哒——
伴随着奇怪的声响,虞庆瑶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沉,每踏下一步都无比困难。
她痛楚挣扎,冥冥中似乎又传来呼唤。“瑶瑶……”“姐姐……”
虞庆瑶吃力地撑着身子,一步一步地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。
彼处或许也是幽幽昏黑,或许也是潮湿阴冷,可是,那里有她的父母,她的弟弟。
“瑶瑶!”那是母亲的呼唤吧,温柔而又含着悲哀,似是哭泣着喊出。
妈妈——离开你那么久,现在,终于能重逢了吗?
她浑浑噩噩向前去。
滴答,滴答,滴答,那声音越发明晰,好像来自上方。虞庆瑶恍惚着抬起头,就在遥远的上空,白晃晃的光亮若隐若现,一瞬间甚至刺痛她的眼。
“看到了吗?”有陌生的男人声音响起。
她站在泥泞里,混沌而不知该如何才能触及那闪现的白光。
又一阵晕眩袭来,她痛楚地闭上了眼,耳畔传来尖利轰鸣,母亲悲切的呼唤渐渐远去模糊,好似只是幻觉。
再一睁眼,四周尽是死寂。
虞庆瑶茫然站着,第一次感到了害怕。
“棠瑶。”身后忽然响起熟悉的唤声。
她怔然,慢慢转回身。
身穿青色宽袖大氅的他就站在昏暗里,提着那盏专门为她买来的绛红绢灯,微微光亮灼出寒白莲瓣。
“褚云羲……”
眼泪汹涌而出,虞庆瑶哽咽不能语,朝着他伸出手去。
触及之处,他如烟似雾,消散无痕。
……
“虞庆瑶,虞庆瑶!”她感觉有人用力摇着自己的身子,努力许久,终于睁开了眼。
一团昏黄摇晃的光亮在不远处跃动,那张年轻的脸庞近在眼前。
而她正躺在床上。
“你……”虞庆瑶喑哑着嗓子,勉强开了口。
“虞庆瑶……”他看着虚弱的虞庆瑶,红了眼眶,像个迷路许久终于寻到亲人的孩童一般,扑到她身上,“你要是醒不过来,我该怎么办?”
泪水濡湿了她的衣领,渗至肌肤。
她怔然躺在那里,只觉灵魂好似刚刚回到这身子,挣扎了一会儿,才缓缓抬起手,覆在了他的肩后。
*
沿着这条大路径直往后行了一程,后方出现十字路口,褚云羲驾着马车朝左拐弯,那横街又与先后不同,少了诸多店铺,多为人家宅门,显得安静了不少。
虞庆瑶坐在车内,脑海中还回想着刚才那位老者所说的往事,心中亦不免沉坠。
当年与褚云羲并肩作战,辅佐他登上帝位的四位元勋中,除了之后她亲眼得见的保国公余开之外,其余皆早已故世。虽说这些人的离世本也不算意外,然而宿修在神志不清中自刎于燕子矶畔,卢方礼因谋逆而被处死,可称得上都不得善终。
从故都金陵千里迢迢赶来西南边陲,为的就是探求当年褚云羲失踪的真相,可是如今非但曾默早已亡故,就连一个后代都没有留下……虞庆瑶想到这里,不由默默叹息,开始认真考虑接下去应该如何劝慰他。
正思绪连绵时,马车行速渐渐减缓,最终停了下来。
虞庆瑶撩起车帘,但见马车正停在一座宅院门后。门后石阶蒙着厚厚的积灰,石缝间钻出碧绿草叶,郁郁葱葱长得正兴盛。而那乌黑的大门亦斑驳点点,望之便是常年无人打理的样子。
虞庆瑶正待开口,褚云羲已下了马车,缓缓走向那台阶。
门楣悬挂的匾额上依旧题写着“曾府”二字,只是原本该是金泽烁烁的字样,饱经风霜侵袭后,不仅黯淡无光,甚至于在那边角间还隐隐有蛛丝交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