施锐进心下大为懊恼,然而又不能在手下面后显出颓势,只得强自镇定道:“我们虽被袭击,但本身人数众多,稍稍折损也不伤大局。当下速速整顿人马,猛攻桂林,为阵亡将士们洗雪后仇!”
他身边的亲信亦安慰众士兵道:“叛军只是狡诈而已,出了这天子岭之后,他们再也没法利用地形,攻城掠地还得看我们的真本事……”
话音刚落,耳听旁边有人惊呼一声:“大人小心!”
施锐进等人悚然回首,但见疾影一闪,众将领急忙躲避,一支利箭自山间飞射而至,斜斜射入近旁古树枝干。
“怎么,你还希望我每次都受伤?”
虞庆瑶道:“不是希望,是你常常受伤,我还以为这次……”
他更不甘心了:“哪有常常受伤?不要把他的事都算在我身上……再说了,出兵打仗流点血,不也是司空见惯的?”
她见褚云羲又咄咄逼人,只好摆摆手,往后退了半步:“我才不和你在这斗嘴!刚才去城楼那边找你,听他们说,湖南的大军暂时不攻城了?”
“是啊。”褚云羲拖长了声音,“都到城下了,被他老父亲教训一顿,又被禇廷秀劝说许久,居然还真的后撤了一些。”
“如果真能不费一兵一卒就好了!”虞庆瑶高兴起来。
褚云羲却白了她一眼:“眼下只是暂且不打,又做不得准。我看那湖南指挥使不像是个爽快人,而且他就算萌生退意,底下还有几名副将,另外那数万大军也不见得都听从安排……”
“看你这不情不愿的模样,好像反而巴望着大战一场!我看清江王和全城军民,都希望对方能幡然醒悟,归顺过来呢!而且我还听说他刚才竟然独自冒险出城,在大军之后与对方将领对话,还真是有胆色又有谋略……”
虞庆瑶才说了这几句,褚云羲就转过身去。
“什么胆色谋略,还不是借着我的身份?”他悻悻然,心里很是不悦,“怎么我运筹帷幄的时候,你就小气得不得了,一个字都不愿意夸我?”
“小气的不是你自己?……”
虞庆瑶看着他还煞有介事的那股子别扭样儿,竟不知说什么才好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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争论归争论,褚云羲还是跟着虞庆瑶回了一趟王府。
只不过洗把脸,换件衣服,又吃了点东西,随后就要回到军营去。
“打仗的人,住什么王府!我要回营帐去,那里才是我的住处。”褚云羲挂好腰刀,又故作老练地去摸虞庆瑶的脸。
她连忙一闪身,只被他摸到了头发,心却莫名跳动不止。
“褚云羲,请你注意自己的行为!不要这样死皮赖脸地轻浮!”虞庆瑶强烈抗议。
褚云羲笑得开怀,乌黑的眸里好像盛开了繁复亮丽的花。
“你好好待在这里啊,虞庆瑶。”
他贪恋地多看她一眼,随后干脆利落地踏出了房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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褚云羲上前几步,道:“是这样,庆瑶昨晚险些晕倒,今天下午我回来的时候,见她又昏昏沉沉,军医说她劳累过度气血亏损,我担心她总是留在这营地休息得不好,因此想着能否让她搬入你府内借住几日?”
棠世安道:“其实我之前就说让她与瑶儿作伴,但她好像怕打搅到我们,不愿去我家里住。既然陛下如此说了,那您现在就派人将她送去我家中。只是我马上要出城……”
留在旁边的程薰听了,便道:“我反正是留在城内的,就由我带人送虞姑娘去棠府吧。”
“好,我去跟她说。”褚云羲说罢,便出了主将营帐,去了虞庆瑶那里。
虞庆瑶听他这样说了,又见程薰已经跟着过来,也不好拒绝,于是简单收拾了行囊,便离开了营帐。
褚云羲送她到营地门口,止步道:“我与棠千总他们马上要出城,不能送你了。”
虞庆瑶直至现在还有些恍惚,她知道大敌当前不容迟疑,却没想到白天才抵挡了强攻,今晚他又要出城。
“对方还有接近十万人,你只带着几千骑兵,要怎么打?”她站在寒冷的夜风中,心绪低落,眼泪都快涌出来了。
“这样的事,我以前也做过。”褚云羲身边是晃动的火光,映得他侧颜更显硬朗,眼眸黑澈如墨星。他又低着声音道:“若是等他们调兵遣将,再运来火炮,我们外无援兵,会更为被动。因此我想赌一把,就用这招彻底击退官军。”
虞庆瑶知道他心意已决,且不可能更改,便忍住了眼泪,道:“你一定要小心,我会等你回来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他认真地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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