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可能?!难道三百火炮兵会在顷刻间被敌军俘虏了?!”
范岳带着哭腔道:“臣听士兵们说,看到营总袁宾跟着一支骑兵跑了,那带路的人说是奉您的命令特意调遣!臣的手下当时正在厮杀,也根本顾不过来,有人觉得不对劲,在后面喊叫,袁宾却像没听到似的,根本不回头啊!”
风沙扑面,建昌帝僵坐在马背,几乎气白了脸。
偏偏这时候身边的参将还犹犹豫豫地道:“万岁,末将以为,先后那名骑着白马的,很有可能并不是真正的天凤帝,否则他何以引您出战后又策马就走……”
“朕还需要你来指点?!简直是,混账之极!”
建昌帝勃然大怒,那最后一句也不知是要骂这不识趣的参将,还是骂那诡计多端的天凤帝了。
那日夜晚,虞庆瑶留在营地没回棠府。
更声遥遥,军营内渐渐寂静下来,众人都已沉睡时,褚云羲还在翻看着卷宗。虞庆瑶撑着脸颊,坐在他旁边,看他沉静的模样,想着过往一幕幕的画面,从皇陵初遇再至随着他征战至今,不免有恍如隔世之感。
他抬眸,见虞庆瑶兀自出神,以为她是困了:“早就叫你去睡,你还在这硬撑?”
“我不是犯困,只是在想着以前的事。”
“以前?是你那个世界里的?”
“不是,跟你相遇至今的一切。”虞庆瑶趴在几案上,弯起眼角,“想着想着,就觉得发生了许多事情,可我们明明才认识一年左右。”
他喟叹一声,摸了摸虞庆瑶的头发,“一年还不算久吗?”
“当然不算,与一辈子相比,一年才不过弹指一挥间啊!”虞庆瑶伸出手去抓他,他笑了笑,反握住她的手,将她拉起来,“去外面看看。”
“哎?为什么?”虞庆瑶有些不解,却还是跟着他出了营帐。
营帐外只有守卫还站着了,褚云羲挥手让他们先去暂时休息,带着虞庆瑶往后方高地去。
夜色茫茫,营地内一处处的篝火静静闪耀,像是深海间浮动的鱼灯。
寒风掠过,褚云羲停下脚步,将玄黑的斗篷解下来,披在了她身上。
他们登上了营地后方的那处高丘。
高丘之上树木挺立,只不过木叶已脱落殆尽,剩下遒劲的枝干。
“你看。”褚云羲牵着她的手,让她抬头望。
虞庆瑶扬起脸来。
深蓝夜幕浩瀚无垠,笼着一片寂静的军营。
行云缓缓,丝絮漫卷。
天上星、地上火,璀璨无声,明灭烁动,遥相呼唤。
“怎么会想到带我来这里?”虞庆瑶轻声问。
“你不在营地的时候,我自己来过这里。”他的语声清醇而温柔,在夜色里如同浸润了甘泉。
虞庆瑶扬起唇角,将身子靠近了他。“为什么自己到这荒凉的山丘上?是……因为想我了吗?”
他怔了怔,似乎没有预料她会这样直接,然而过了片刻,就释然一笑。
“是啊……”褚云羲垂眸看着她,“白天忙碌不堪的时候还好,但是夜深人静了,就会想着你。想你此时此刻在做什么,是否已经睡着,睡着了又会不会做以前那些噩梦……”
她微微踮起脚,伸手环住他的颈侧。“那你怎么以前没跟我说过这些?”
“嗯?这些难道还天天挂在嘴边吗?我不习惯。”褚云羲与她离得极近,呼吸清晰可辨,“只是现在又来到这里,你也陪在身边,我才会说起曾经的心事。”
虞庆瑶将脸颊贴近了,小声道:“褚云羲,你还是这样不解风情。”
他笑了笑,没有生气。
“可我还是喜欢你。”虞庆瑶抚着他的脸颊,轻柔地吻了过去。
他呼吸一促,以同样虔诚的心,回应她的吻。
“以后,希望你每个夜晚,都能陪在我身边。”他在拥吻的间隙,用很轻的声音说。
*
两日后的清晨,大同城外队伍绵长,白幡飘扬。首辅吴硕等大臣尽着丧服,准备扶灵东归,而城内外军队已经整编完毕,褚云羲也马上就要带兵入主京城。
虞庆瑶坐在马车内,撩起帘子往外张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