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样的柳眉杏眸,一样的小巧下颔,只不过一个更为明媚,一个则更为清秀。
“你……”棠世安望着虞庆瑶,瞠目结舌,半晌才道,“你原身来自何处,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?”
“不记得,所以我想来见您。”虞庆瑶说罢,褚云羲已抬手示意,“我们还是换个地方再说为好。”
棠世安也回过神来,知晓虽然四周暂时无人,但这酒馆不远处就是村庄,长留在此毕竟不安全。故此他匆忙上了棠瑶所在的车子,与褚云羲等人先后离去。
第263章
茫茫原野,渺无人烟,马车远离了民居与卫所,越行越远,最终停在了寂静的杂树丛后。随行人员与车夫随即朝四方散开,潜藏在隐秘处以观动静。
棠世安在车中又与棠瑶相谈甚久,几度落泪,待等车子停下后,当即按捺不住,追问那柴得宝现在何处。程薰好言相劝,道:“现在已被关押在当阳县牢狱内,有可靠的人看守着,不会给他逃走的机会。”
棠世安攥着腰刀,咬牙切齿道:“我知道你们留着此人还有用,但等到事情完毕后,我要去手刃这畜生!”
程薰默然点头。此时褚云羲从后面的马车中下来,道:“棠千总,可知我们除了送棠小姐回家之外,还有什么用意?”
棠世安目含悲戚,试探着打量褚云羲,低声道:“按照程薰之后所说的,你们如今都是谋反的一派……而现在找到我女儿,证实当年入宫的棠婕妤是被人调包,是想以此来逼迫建昌帝退位?”
褚云羲道:“其实眼下义军攻势迅猛,就连南京故都亦在掌握之中,建昌帝已是不堪应对。若是再遇到瓦剌大力进攻,只怕腹背夹击,山河破碎。我想棠千总身为驻守边镇的武官,也不愿此处再染战火。建昌帝如能自行退位,那是再好不过,如还要顽抗到底,那最终也只能对决高下。”
棠世安犹豫一番,苦恼地道:“我当日被宣召入宫,看他言辞确凿,不像是能甘愿退位的样子。还有,如今是能证实我女儿被人调包,但若建昌帝坚持此事与他无关,而那位婕妤又不记得自己过去的经历,也无法证明她与建昌帝的关系,到时候可如何是好?”
褚云羲淡淡一笑:“无妨,我们料定他必然不会承认自己的罪行,然而只要千总与棠小姐愿意出面证实云中驿之事,我们再将当时护送棠小姐入宫的官员名单公之于众,朝廷百官自然知晓哪些人与曾经的晋王过往密切,而民间亦为之轰动。到时他既失威严又失民心,纵然强撑不愿退位,也是强弩之末,不足为敌了。”
程薰知道他生性本分,便又道:“世伯如今得知了棠小姐的遭遇,恐怕也不会再尽忠于那建昌帝了。只是以您单枪匹马之力,就算带上手下的亲信,又如何能和朝廷对抗?还望您仔细思量。”
棠世安神情肃然,沉默片刻,此时车内的棠瑶却隔着帘子哀伤道:“但我却怕爹爹为了我而谋反,惹来杀身之祸。”
棠世安本来还在举棋不定,听了此话,却心头一痛,咬牙道:“我一辈子忍气吞声,若是连自己的女儿落得如此下场也不敢出头,还做什么千总,当什么武官?”
“好。千总暂且装作不知此事,先回营等待,一旦时机到了,我们自会传递讯息。”褚云羲说罢,就想送棠世安回去,棠世安却踌躇一瞬,道:“能否让我再见一见那位婕妤?”
褚云羲随即叫虞庆瑶下了马车,道:“要说世上相似之人也不少,但因为建昌帝原先就在晋地为藩王,而你们又是常住大同,我想请千总想想,她与令千金的相像,是否纯属巧合?”
棠世安不由又看了虞庆瑶几眼,试探问道:“你可知自己年纪多大?”
虞庆瑶一怔,如实道:“我只是借了这位婕妤的身子,所以要说婕妤是几岁,我还真不清楚。”
一旁的棠瑶焦急道:“这可怎么办,这样与我相似的人却毫无来历,就好像凭空出现的一样?”
“我看着她和棠小姐相差也不会超过三岁,而且观其体态,倒并不十分像闺阁千金。”褚云羲见棠世安还在出神,又道,“棠千总回去后如果能想到什么,可以及时联络。”
棠世安点点头,又向女儿望去:“你们准备去的?我有心将瑶儿接回宅邸,却又怕走漏风声。”
“万万不可。”程薰道,“棠小姐如今还是留在我们身边最为安全。世伯手下人员复杂,一旦有人泄密,就要惹来大祸。”
褚云羲也道:“大同城内我们是难以进去,就怕被人看到棠小姐。千总对此处最为熟悉,可知道有什么较为妥善的容身之处?”
棠世安思索片刻,道:“在我卫所往东南方向有一处废弃的房屋,原先是供屯田劳作的士兵避雨休息之处,后来那边夏季常受河水满溢,田地渐渐荒废,房屋也就闲置了。若不嫌弃,你们可到那里停留。”
“只要是安全之地,我们都不计较其他。”褚云羲说罢,招呼虞庆瑶与程薰上车,由棠世安指引方向,往那处废弃军舍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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马车缓缓行驶,虞庆瑶犹豫再三,对褚云羲道:“陛下,我觉得那位棠千总刚才看着我的时候,好像有心事……”
“你也看出来了?”褚云羲望着窗外,“我们与他初次相见,他存有疑心也是人之常理,但我想若真有关你原身的来历,他也不会一直隐瞒下去。”
虞庆瑶点头不语,此后又行了一程,后方有荒芜的田地,如今都长满野草,足有半人多高。他们在棠世安的指引下,找到了隐藏在荒草后的军舍,褚云羲拱手道:“多谢,此处足够隐蔽,若有事,我会派人再去找你。”
棠世安应诺,又向棠瑶叮咛许久,才回身向众人抱拳:“小女能回到我身边,全仰仗各位出力,我棠世安感激不尽!她如今体弱,还望各位多加垂怜。”
虞庆瑶道:“您放心,我们一定尽力而为。”
交待完毕,棠世安转身便走向长满野草的后方。棠瑶坐在车中,目送父亲远去的背影,泪水浸湿了衣襟,程薰看看她,鼓起勇气追出一段距离,低声唤道:“棠世伯。”
棠世安停下脚步,回转道:“何事?”
程薰踌躇片刻,长揖道:“我还欠着向您的道歉。”
棠世安看着他的面容,沉默许久,明白他的意思,同样黯然道:“当初是我女儿执意入宫,怨不得你。你……无需为此愧疚。”
他又遥望着军舍那边褚云羲的身影,道:“那位,真是你说的天凤帝吗?”
“世伯是还心有猜疑吗?”
棠世安长叹一声:“你说的那些事,单单一件就足以让我惊讶万分,何况全都聚集在一起……但我见过建昌帝,刚才我见到的这位,与他的样貌也确实有几分相似。众人都说建昌帝肖似高祖,如今看来,至少确实如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