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日他们留在延绥,除了一部分士兵在城外挖掘壕沟,布埋绊马绳等物,其余主力皆养精蓄锐,休整待命。
褚云羲厮杀了一夜没睡,白天又巡视全城,仔细检查防御细节,直至午后回到堡垒后,才觉疲惫之意蔓延开来。
可还是无法安睡,他只是卸去了沉重的铠甲,独自坐在桌边,靠在了椅背上。
脑海里莫名纷乱,昨夜厮杀的叫喊声,血液的温热感,还有那些刀光剑影的场景,如同碎片般纷飞,盘旋在脑海里。
他闭了闭双目,想要驱赶这些混乱的记忆,好让内心宁静下来。
可不知为什么,越是想要宁静,思绪就越是纷杂。
头脑深处的那种刺痛又隐隐袭来,褚云羲用力抵住眉心,深深呼吸着,迫使自己不要再想那些腥风血雨的画面。
可是一阵又一阵的刺痛依旧让他不得安宁,他无计可施,望到桌上还摆着笔墨纸砚,便强忍着不适,在纸上写下三个字。
虞庆瑶。
一笔一画,极为缓慢。
起笔落笔间,甚至还微微颤抖。
她的名字笔画繁复,但此刻他只能用这样的方式,来让自己集中心念。
——等你回来。
她穿着雪青夹袄银红锦罗裙,站在烟尘间,攥住了他的手。
“啪”的一声,褚云羲因痛苦折断了手中笔。
*
厮杀声震动天地,乌黑的旗帜在风中飘扬,数不清的瓦剌铁骑冲向榆林城。
箭矢乱飞,火炮轰鸣,榆林总兵在城楼上嘶哑着嗓子,一次又一次命令全力防守。
又一波瓦剌兵冲上去了。
剩余的大军停驻在辽阔荒野间,黑压压肃杀一片。
就在队伍的正中间,一名身披铁青重甲的将领坐在高头战马上,正遥望前方战火。头盔下半面尽是狼牙状的遮挡,只露出深凹而犀利的双目。
“大帅,看样子榆林也撑不到三天。”身边的部将哂笑着说。
海力图没有回应,眼里也浮现了含着嘲讽的冷冷笑意。
却在此时,后方荒野间传来杂乱的蹄声与叫喊。
海力图皱着眉回过头去,后面已有人呵斥追问,不多时,飞扬的尘土间有数十骑兵狼狈奔来,皆丢盔弃甲,浑身血污。
“大帅!延绥、延绥被汉兵抢回去了!”他们慌张地喊着。
但凡听到此话的士兵们都为之震惊,即便是跟随在海力图身边的瓦剌将领们也面露诧异。只有海力图只是挑了挑浓眉,策马迎上前去。
“谁带的兵?”他嗓音低沉,只问了这一句。
那些人结结巴巴说不清楚,好不容易才有人想了出来:“他们一开始举着之前榆林援兵的旗帜,把城内的骑兵骗出去。后来冲进城内,升起的是一面赤红色的战旗,那个字我不认识,但我看到有金色的凤凰盘旋在上面!”
“凤凰?”海力图缓缓念出这两个字,他眯起眼睛,望着远处苍黄的天云,忽然哂笑一声:“他们都说,天凤帝重回人世,我之前从来没想过,这辈子还能有机会亲眼见到他。”
另一部将策马来到近前:“这是汉人故意编的谎话吧?天凤皇帝早已死去几十年,怎么还会复活?”
“殿下,准备好了。”
褚廷秀快步来到桌后,提起笔凝神片刻,目光一斜,冷冷道:“你可以退下了。”
曹经义蹑手蹑脚地退去,临走还替他关闭了房门。
褚廷秀端坐在书桌后,目光凝结于饱蘸着浓墨的笔尖,思索再三,落笔成书。
他写得一手端方俊秀好文字,笔画之间又藏锋芒,书罢反复阅读,才小心翼翼装入信封,随后又取出长条形的紫檀木匣,将信封与其他几页纸张放置其间。
“曹经义,进来。”
房门一开,曹经义躬身而入。褚廷秀将那紫檀木匣交给了他:“此是机密,拿去印上封泥,务必确保无一人能知晓其中内容,随后再叫禁卫首领过来,孤要派人将此物送出去。”
曹经义诚惶诚恐接过木匣:“是,小人这就去办。”
“记住,就算是你也不可打开,否则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