妇人因先前拿了褚云羲的钱,态度有所好转,却还是支支吾吾道:“我家里也不宽裕,没几件像样的衣衫,您看……”
虞庆瑶二话不说,取下自己的一对珍珠耳环,塞到她手里。“这些够不够?家里没有就帮我马上去买新的。”
“有有!”妇人攥着耳环,立马起身小跑着进了自己的屋子。
虞庆瑶才转回身,却见宿放春大步走向蹲在角落的柴得宝。
“你对她做了什么?”她厉声叱问。
柴得宝原本就焦躁不安,被她这样猛地叱问,惊讶地抬头道:“没做什么啊,这不是她病病歪歪的,我还养活了她吗?”
“好端端的千金小姐,被你折磨得奄奄一息,你还说自己养活了她?!”宿放春愤恨不已,一把揪住柴得宝的衣襟,将其拽了起来。
柴得宝瞠目结舌道:“我走的时候她可没现在病得厉害……”他眼珠一转,看到瘦脸妇人抱着衣服床单出来,立即指着她道,“我交待过宋二嫂,叫她好好照顾我媳妇儿,你问问她,是怎么照顾的?”
宿放春还未开口,宋二嫂一听这话马上沉下脸:“你怎么胡乱栽赃呢?你那媳妇儿一向连路都走不动,要不是我心善看她可怜,谁家愿意租房子给你们?之前她几次寻死都是我拉住了,你这次出去那么久,没有我给她饭菜,她早就饿死了。你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,如今竟还敢来怪罪到我身上了?!”
“我不是给你留了米粮吗?吃的不还是自己的?”柴得宝缩着头骂道,“宋二嫂,定是你吞了我家的粮食,还不好好照顾……”
他话还说罢,屋内忽传来棠瑶凄惨的哭声,紧接着,程薰大步生风地出了屋子,脸色寒凉得惊人,而褚云羲则在其之后也朝这边行来。
“你们干什么……”柴得宝眼见来者不善,急于向后躲避。
然而宿放春一把擒住了他,柴得宝还未挣脱,程薰已到了近前,一句话都没说,挥拳便击中了他的脸庞。
一声闷响,伴随着哀嚎声,柴得宝捂着脸颊跌倒在地。
“狗娘养的!你这——”他叫骂着想要爬起来,却又被程薰死死按倒在水井边。
一拳,两拳,三拳……
程薰一改往日温文内敛的模样,以膝盖顶住他的腰腹,揪住他的衣领,红着眼,发着狠,将柴得宝往死里打。
而那柴得宝起先还凶狠地叫骂,很快被揍得口鼻出血,上气不接下气。
站在屋檐下的瘦脸妇人害怕起来,眼见周围几人全都静默看着没有阻止之意,连忙央告道:“几位行行好快去劝劝,万一把他打死了,我担当不起啊!”
褚云羲慢慢走上前,盯着那连声求饶的柴得宝。“没事,打不死的。”
虞庆瑶蹙着眉,叫来瘦脸妇人,让她带着干净衣物一同走进了小屋。
*
屋子里,棠瑶靠在床上,散乱的长发披拂着,脸上泪痕犹在,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。
虞庆瑶慢慢走到她床前,棠瑶看到她,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。就连外面的殴打声与嚎叫声,仿佛也不能让她有一丝波动。
厚厚的被子已经被掀开,她的双脚裸露在外,同样干瘦枯槁。更为触目惊心的是,棠瑶双足的踝骨一圈竟都有明显的疤痕,像是被利器割过一样。
虞庆瑶心头一紧,蹲在床边,轻轻触及那深深的疤痕,道: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
棠瑶怔怔地坐着,没有回应。
宋二嫂放下衣物,看了一眼,叹道:“她搬来这里的时候就这样了,两只脚都废了,只能勉强站起来走几步,家门都出不了。”
虞庆瑶盯着那疤痕,心里涌起可怕的想法。
宋二嫂瞥了一眼窗外,见宿放春和褚云羲正将精疲力竭的程薰拽起来,而柴得宝则被车夫拖到一边,便凑上来悄悄道:“这个小娘子是不是被他拐来的?我当时就觉得不般配……依我看,她这脚必定是被她男人故意搞坏的,好让她跑不了。”
虞庆瑶的心仿佛被利爪深深揪住了。她回望窗外程薰那憔悴的背影,才明白为什么他刚才一言不发地冲出屋子,将柴得宝打翻在地。
她濡湿了眼眶,轻轻握着棠瑶的手。那只金镯还空空地戴在她的腕间。
棠瑶受到惊吓,想往后缩。
虞庆瑶扭过脸,道:“宋二嫂,麻烦您去烧点热水,我给她洗一洗再换衣服。”
宋二嫂放好了衣服,应了一声,转身出门去了。
屋子里就剩她们两个人了。虞庆瑶认真地看着棠瑶,抬手为她将散乱的长发拢到肩后,随后注视着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,道:“你好,我是虞庆瑶。”
棠瑶直到此时才注视着眼前人,起初仍是怔怔的,继而似乎也发现了什么,眼里流露出惊愕之意。
虞庆瑶立即明白了她的心思,攥着她的手,轻声道:“你被害,是因为他们要找人冒名顶替,用棠千总女儿的名义进入后宫。你也觉得我们两个长得很像,是不是?他们找的那个假棠瑶,就是我。”
棠瑶愣住了,随后惊恐地挣脱出来,直往角落里躲。
虞庆瑶跪伏到床沿,压低声音急切道:“但是假棠瑶进宫完成使命后,已经死了,而我则借助了她的身子来到这世界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