棠瑶一边流着泪,一边用力取下自己腕间的那飞燕金镯:“那你把它带上,我觉得这镯子兜兜转转多少年,最终能回到我手中,也一定能保佑你。”
程薰愣了愣,想要推让,却不慎正触及了她的手。
“我是去战场传递消息,带着这手镯做什么?”他脸颊微红,执意想要不收。
可是棠瑶抓住了他的手,趁着程薰分神之际,硬是将镯子塞给他。
“以后你不是一直收在身边吗?”她睁着湿漉漉的眼睛,望着他。
程薰轻叹一声,正待解释,却听后边脚步声响起,他只能将金镯塞进衣襟,一回头,虞庆瑶已提着包裹快步而来。
他惊讶站起:“虞姑娘,你?”
“我跟你去延绥。”虞庆瑶平静而坚定地道,“不要劝阻,我不会添乱。我只是担心陛下,他受过重伤,而且还……你知道的,程薰。”
程薰明白了她的意思,棠瑶却不懂:“庆瑶,那是最危险的地方!”
“我知道。可是,如果程薰就在那里,而你也可以自如行动,你还能安心地待在家里吗?”虞庆瑶抚了抚她的肩头,“你应该能明白吧?”
棠瑶深深呼吸了一声,含泪点点头。“你们去吧。”
程薰点点头:“那我走了。”
阳光自窗外铺洒进来,斜斜映着他的身影,棠瑶攥紧手帕,硬是忍住了眼泪,朝着他笑了笑:“好。”
程薰默默望了她一眼,带着虞庆瑶就此离去。
棠府门外,陪同他出行的武官单彪已经等在台阶下。
“出发!”一声令下,这支骑兵浩浩荡荡往城外进发。
*
隆隆的蹄声去而复返,嘶哑的叫喊声平息后再度响起,延绥城外已经尸横遍野。
骑兵一次又一次冲向已经被尸体填满的壕沟,城楼上的弓箭已经不再像开始时那样疾如暴雨。
“陛下,我们只剩一半不到的箭矢了!”甘副将急匆匆地奔到褚云羲身后,压低了声音,“炮弹也支撑不了几天!”
褚云羲别过脸,盯着城下还在不断冲锋的瓦剌大军。“已经第三天了,他们的炮火也不如昨天猛烈,都顶着点。”
当晚,宿宗钰带着甘副将找到褚云羲,主动提出要去烧毁敌军粮草。
褚云羲一听就道:“我不是没想过,但瓦剌的大营就驻扎在后方荒野,四面空旷毫无阻挡,你若是带人靠近,极有可能就被发现。”
“我可以从远处那座山丘后面绕过去……”
“就算事成,你们逃回来这一路有山丘吗?全是平地,被他们骑兵追击,岂不是成了箭靶子?”褚云羲皱眉道,“你是宿家独苗了,不要冒险!”
“可是我们也不能坐等弹尽粮绝啊!烧了他们的粮草,天寒地冻的,瓦剌军必定也撑不了多久!”
在宿宗钰的坚持下,褚云羲紧锁双眉,道:“那我带兵出去,你随后带弓箭手埋伏在半路,当我返回时,若有骑兵追来,你就动用弓箭手阻击。”
“好是好,但陛下你是什么身份,怎能亲自犯险?”宿宗钰连忙抗议,甘副将站起来道,“这样!我常年在延绥附近,对地形最为熟悉,由我带兵去烧粮草,小公爷带人埋伏击退追兵,陛下依旧坐镇城中,不能轻易出去。”
褚云羲虽不愿坐等,但两人极力劝阻,最终还是按照甘副将建议行事。
夜深人静时,延绥南门缓缓打开,宿宗钰与甘副将各自带领两千骑兵与弓箭手悄然出城,朝着暗黑的旷野进发。
褚云羲站在城楼之上,迎着寒冷刺骨的夜风,听蹄声飒沓,逐渐远去。
寒夜无月亦无星,厚厚的云层遮蔽了一切微弱光亮。
他独自在城楼等待。
时间流逝得格外缓慢,没有月亮的夜晚,他甚至不知自己到底在黑暗里等了多久。
忽然间,远处亮起了光焰。
守城卫兵们欣喜地叫起来:“看那边!”“是瓦剌军的营地!”
那光焰越来越亮,火红一片,冲向云霄。
褚云羲迅速道:“准备接应!但凡见到瓦剌追兵,立即开炮攻击!”
“是!”
不多时,荒野间蹄声匆促,厮杀正不断迫近。褚云羲快步来到垛口后,命人高举火把,这一瞬间,隐约望到宿宗钰他们正飞快地靠近城门,更远的地方,有瓦剌骑兵疯狂追击而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