炮火四溅,血肉横飞。第一阵死士如枯树般成片倒下,鲜血瞬间染红了护城河。
然而先锋大将廖繁挥剑直指,无数士兵依旧不顾一切地踏着同伴的尸体,在战火中将一块块木板运向护城河畔。在他们身后,则是身披双层棉甲的死士,他们怀揣火药,只要跨过护城河,接近城门便会引爆。
城楼上,宿宗钰再次发令:“第二波,放!”
轰鸣声再度响彻城楼四方,沉重的炮弹带着火光穿过河面上空,落地炸得粉碎。硝烟弥漫中,无数残肢断臂散落一地,血泊中的架河桥摇摇欲坠,但还是有一小群士兵冒着轰炸,连滚带爬地冲过了木桥。
“弓箭手!”宿宗钰又一声呐喊。
数百张强弓同时拉开,弓弦在朔风中震颤。
“放箭!”
箭雨腾空而起,黑压压的箭云遮蔽了初升的朝阳。下一刻,金属穿透血肉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,率先冲过护城河的官兵们哀嚎着倒下,然而后来者又如黑潮般扑上。
角楼上,褚云羲正在观战,脸上已经满是尘土的宿宗钰匆匆赶来。
“城北这波兵力十足,看来应该是他们的主力了。陛下要不要将其余火炮再调几门过来?”
褚云羲摇头道:“不要急,我看城北攻势虽猛烈,但建昌帝肯定没将全部兵力尽数压上。”
他转动瞭望筒再度细看,果然在远处捕捉到了金属的反光。
“传令下去,其他三门同样加强戒备,这是声东击西之计!"
战马飞奔向后,虞庆瑶惊惶着回过头。
他迅疾又从地上捡起弓箭,这才飞身上马,追赶到她的斜后方。
蹄声交错,眼见已经不及逃亡,褚云羲一把拽着她那匹战马的缰绳,将其引向山峦间的隐蔽处。
他们就躲在那昏暗的角落,听得纷杂的叫喊声和马蹄声如惊雷般越来越近。
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,似乎很不满意,或许是想追踪至此将官军残部一网打尽,却没料到扑了个空。很快的,这一支追兵继续疾行,只留下烟尘弥漫。
直至一切归于寂静,虞庆瑶才苍白着脸色,低声道:“小公爷他们走的也是那条道。”
褚云羲从山体罅隙间出来,望一眼那还未消散的烟尘,什么都没说,重新带着她往后追去。
*
黄土一层叠着一层,褚云羲赶到那道山梁时,瓦剌兵已经追及宿宗钰他们的队伍。
吼叫声中,箭雨飞射。
褚云羲折返回来,用力拢着虞庆瑶的衣领,道:“躲好了,千万不要出来。”
他将虞庆瑶藏在了山坳斜坡下,深深看了一眼,背着弓箭飞驰而去。
周而复始的乱战,不顾一切的砍杀,飞土熏黄了天空,残阳染红了云际。
很久之后,厮杀声渐渐平息。
虞庆瑶抓住土坡上的枯树,艰难地爬了上去。
一轮血红的夕阳悬在辽远的天际,尘土飘浮在半空,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,呛得人难受。
望不到尽头的黄土地上,死伤者无数。
虞庆瑶跌跌撞撞地往后去,裙摆很快沾满血污。
终于,她望到了一群人,聚拢在远处的土堆下。虞庆瑶认出了那面熟悉的军旗,铆足劲儿向他们奔去。
那些人还围拢在一起,有人在急切呼唤。她的心猛烈地跳动着,直至奔到他们身后,隐约看到土堆下躺着一人,更是惊慌得快要支撑不住。
“褚云羲!”她急切喊着,想要用力挤进人群。
众人愕然回身,这才稍稍避让。她总算挤到里面,一眼就望到褚云羲蹲在那里,神情悲哀。
宿宗钰就斜躺在他近后的土丘下,一道长长的刀伤贯穿左侧脸庞,鲜血淋漓。
“连止血药都没有了。”旁边的单彪着急道。
“没事……”宿宗钰强忍着剧痛,还想撑坐起来,却被褚云羲按住。
“我有!从大同出来后一直带在身边!”虞庆瑶赶紧取出止血药和干净布条,与褚云羲一起为他上药包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