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轻一声响,紧闭的殿门被缓缓推开。
灯笼光亮晃动,照着清浅砖石,如浮泛水光。
空空荡荡的柔仪殿内唯有他们数人脚步声响,虞庆瑶自从踏入这里,不知是因宫阙深渺年久空关,还是因其他原因,从骨子里更觉寒意渗骨。
青砖地上灰影晃动,她脚步越来越快,听得后方大门为风吹动发出声响,惊骇得疾走几步,头也不敢回。
褚云羲侧过脸,见她脸色发白,却又不便言语。
偏偏徐源为了缓和这紧张气氛,还慨叹道:“要说这柔仪殿在前朝也是皇后召见命妇之处,可惜高祖英年早逝,算起来自本朝开国至今,此处竟一直闲置着。”
褚云羲心事重重,没有应答,紧随其后的虞庆瑶心中微微一震,不由抬头望向四方。
只可惜暗夜重重,仅靠那一盏灯笼根本无法看清殿中摆设。
这时候,却听曹经义小声道:“听说那会儿高祖登基不久,太后和大臣们就催着他册立后妃吧?那不是定国公的妹子原本是要入主坤宁的吗,可惜后来突然去世……”
原本正思绪联翩的虞庆瑶听得此话,心头猛然一晃,脚步顿滞。
惨白的光亮下,她不禁攥紧了衣袖,望着同样迟缓了脚步的褚云羲。
他不知是何缘故,居然也不声不响地看着她。
徐源走在斜前方,并未发现身后这两人异样的神态,顾自斥责曹经义:“经义啊,你小小年纪倒专门打听这些事?!看来平时交给你的事实在少了点!”说到此,又回头向褚云羲笑了笑,“张总旗既然是宗室之后,应该对这些事情比我们知道得更确切些?我听说,当年定国公极力撮合其妹与高祖的婚姻,可没想到,宿小姐好端端的却香消玉殒。”
他顿了顿,仔细回忆了一下,忽而道:“好像据说董太后和宿小姐的病故,只相差没几天……张总旗,不知是不是外面人乱传?”
前头引路的曹经义也不禁停下了脚步。
寂寥空旷的柔仪殿中,光影荒凉,寒意袭人。虞庆瑶一言不发地看着近在身旁的褚云羲,他的侧脸掩在暗影间,眼眸更显深邃幽黑。
他紧抿着唇,过了片刻,才低声道:“不是……不是你们想的那样。”
徐源还待打听,他却已经快步向前,走到曹经义身边:“时间已晚,不要再次逗留了。”
曹经义和徐源眼睁睁看着他穿过正殿,抬手间推开沉重后门,径直走向后方。
*
“快走!”
战马飞奔向前,虞庆瑶惊惶着回过头。
他迅疾又从地上捡起弓箭,这才飞身上马,追赶到她的斜后方。
蹄声交错,眼见已经不及逃亡,褚云羲一把拽着她那匹战马的缰绳,将其引向山峦间的隐蔽处。
他们就躲在那昏暗的角落,听得纷杂的叫喊声和马蹄声如惊雷般越来越近。
有人在大声说着什么,似乎很不满意,或许是想追踪至此将官军残部一网打尽,却没料到扑了个空。很快的,这一支追兵继续疾行,只留下烟尘弥漫。
直至一切归于寂静,虞庆瑶才苍白着脸色,低声道:“小公爷他们走的也是那条道。”
褚云羲从山体罅隙间出来,望一眼那还未消散的烟尘,什么都没说,重新带着她往前追去。
*
黄土一层叠着一层,褚云羲赶到那道山梁时,瓦剌兵已经追及宿宗钰他们的队伍。
吼叫声中,箭雨飞射。
褚云羲折返回来,用力拢着虞庆瑶的衣领,道:“躲好了,千万不要出来。”
他将虞庆瑶藏在了山坳斜坡下,深深看了一眼,背着弓箭飞驰而去。
周而复始的乱战,不顾一切的砍杀,飞土熏黄了天空,残阳染红了云际。
很久之后,厮杀声渐渐平息。
虞庆瑶抓住土坡上的枯树,艰难地爬了上去。
一轮血红的夕阳悬在辽远的天际,尘土飘浮在半空,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,呛得人难受。
望不到尽头的黄土地上,死伤者无数。
虞庆瑶跌跌撞撞地往前去,裙摆很快沾满血污。
终于,她望到了一群人,聚拢在远处的土堆下。虞庆瑶认出了那面熟悉的军旗,铆足劲儿向他们奔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