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梧道:“有的。但是不太多。”
恩桐吃得快,脸上沾着碎屑,秋梧便给他拈去了。“你看嘴边都是这些,像只馋猫。”
“你才是猫,我觉得你长得也像猫。”恩桐哈哈笑起来,旋即又跳下木箱子,回到梧桐树下捡起一样东西,重新回来爬上箱子,将那物件托在小小掌心,举到虞庆瑶眼前。
“瑞香,你看这个!”他的眼睛里亮闪闪的,好像含着星莹。
他的掌心里,是一只木头雕刻而成的小羊。
“这个还会动。”他掰着小羊的腿来回动,讨好似的举起来,“你要不要进来和我们一起玩?”
虞庆瑶怔怔地看着那只小羊,如今还崭新光滑,不见一点斑痕。
“阿娘给你的?”她伸出手,轻轻触摸小羊的身体,眼神渺远。
恩桐用力地点头,可是秋梧的视线,也一直落在小羊身上。
虞庆瑶将手移到了秋梧的眉间,小心翼翼地碰了碰,又摸了一摸恩桐的脸颊。
“我知道,这是你们最喜欢也最珍惜的东西。”
*
褚廷秀快步跟出了书房,见褚云羲与虞庆瑶静默站在门外,向他们点头示意跟上,匆匆而去。
“走吧。”虞庆瑶看着褚云羲,他深深呼吸了一下,这才镇定心神跟随其后。
那老者步履急促,即便身边的中年人再三追问,也不肯多说一字。他带着褚廷秀等人从侧边月洞门而出,穿过一处假山池塘后,来到另一院落。
“请。”老者推开正屋房门,侧身让到一边。
待等众人入内,他迅疾关上房门,朝着褚廷秀拜倒。“臣余向鸿参见皇太孙殿下,原以为殿下已遭不测,怎知竟会来了这里!”
一旁的中年人惊愕之余,也连忙向褚廷秀行礼。
原来这老者正是保国公余开嫡子余向鸿,曾担任宗人府正一品左宗正,掌管皇族宗室名册、撰写帝皇谱系,前几年因父亲年纪渐长常需照顾而从京城告老还乡,不想竟在方才那样嘈乱的环境中见到了皇太孙。而那中年人则是其弟余向津,只在地方上担任过闲散官职,因此并不认识褚廷秀。
褚廷秀随即还礼,神情悲戚。“余宗正,我千里迢迢特来拜见老国公,谁能料到……”
余向鸿虽也被噩耗震惊得神思混乱,但毕竟久在官场,强忍悲痛问及褚廷秀为何会突然出现在此。
褚廷秀将自己金蝉脱壳逃到此处的经历简单讲述一遍,余家兄弟二人皆大为意外。
余向鸿愣怔半晌,似乎不敢相信听到的事实,又扫视过褚廷秀身后三人,不禁问:“那这几位是?”
程薰拱手行礼,自报身份姓名。褚廷秀见褚云羲沉默不言,正想为其解释,却又听褚云羲低声道:“我只是皇太孙的随从。”
虞庆瑶怔然望着他,褚廷秀与程薰亦颇为意外。
余向鸿倒并未在意这年轻人,含着眼泪向褚廷秀询问:“臣万万没有想到,皇太孙竟会遭遇这般坎坷波折之事,但为何老父会见到殿下之后气绝身亡?”
褚廷秀心中不安,不由又望向褚云羲。
如果说先前他对于这自称是天凤帝的年轻人,始终难以相信其离奇的说法,却又无法给出恰当的解释。
那么当他看到余开一脸惊惧,指着褚云羲悲声呼喊陛下时,那些横亘在心中的疑虑,那些迟疑不决的想法,顿时被迎面击得粉碎。
无论余开多么老眼昏花,不可能会认错自己曾经追随多年的君王,更不可能会恐慌惊悸直至死亡。
他原本已经想在余家二子面前和盘托出当时的情景,然而褚云羲现在的行为却又让他诧异不解。
褚廷秀不明白,为什么褚云羲在余向鸿面前不愿说出真实身份,只以随从作为掩饰。如今余向鸿问及保国公暴毙原因,褚廷秀一时为难,无法开口。
“怎么,难道其中还有隐情?”余向鸿惊讶追问。
程薰见气氛尴尬,忖度一下,随即拱手道:“余宗正,老国公因为看到皇太孙死而复生,又听闻他诉说险些被害的遭遇,一时过于激动,忽然就倒在了地上。我们也是十分意外,殿下自责难过,因此不忍细说。”
余向鸿听到这里不胜悲伤,叹息无语。余向津更是懊恼无奈:“父亲今年身体越发不济,这一惊一乍的承受不住,也难怪……”
褚廷秀叹息致歉,余向鸿尽管内心悲痛,却也没法怪责对方,只能拭去泪痕,抬头道:“殿下也并未想到会出这样的事情,家父年岁已高,多病缠身,本已是油尽灯枯之际,殿下不必太过自责……但不知,殿下为何会突然造访?”
“我此来济南,特为寻求国公府的襄助。”褚廷秀语气低沉,将两年前父亲之死的事情与这次自己遭遇袭击的经历联系起来,“我父子两人先后遭人陷害,而晋王借此机会入主皇城,难道只是天意要将皇位传到他的手中?余宗正久居官场,想必也能明白其中道理。”
余向鸿愣怔片刻,迟疑道:“您的意思是,这其中彼此相关?”
褚廷秀还未回答,余家次子余向津已皱着眉道:“皇太孙的意思是,这事都由晋王暗中谋划,他先把假冒的棠瑶送入宫中,致使先太子声名受损,再对您施加毒手,最终夺得权势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