看似寻常的信封空无一字,庞鼎想要伸出手去,却又疑心里面暗藏玄机。正想让手下去拆信,却听得外面有人清了清嗓子:“庞将军,我怎么听说对面有人来找你?”
庞鼎将信件压在砚台下,见曹经义裹着厚厚的袍子探身而入,便抬起眉梢:“小曹公公深夜还不睡?莫非一直盯着我这营帐的动静?”
曹经义笑嘻嘻道:“庞将军说哪里话呢,我只是担心战局睡不着,忽然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,说对面兖州城里居然有人出来找您,因此十分好奇,过来问问。”
“只是一个送信的使者,根本没有踏入我这营帐,丢下信就走了。”
曹经义目光一扫,就定在那砚台下的一角,不由上前一步:“就是这个?信里说什么了?”
庞鼎对他这僭越的姿态早已不满,也不想给他好脸色,便道:“还未打开,小曹公公,这里没有什么大事,你可以回去休息了。”
曹经义虽是弯着腰,眼睛往斜上方一瞥,露出几分不屑,却又被满脸堆笑的客气掩盖。
“庞将军,我是奉了万岁的命令过来协助您处理事务,您不必防备我。兖州那边忽然半夜来信,说不定大有转机,您就不想立即打开看看?”
庞鼎虽然心中也对信件内容猜测再三,然而曹经义那眼神令他更为不悦,他沉声道:“我稍后自然会看,曹公公,万岁只是让你做说客劝降,并不是委任你为监军。我这主将营帐内还有不少重要东西,你若是没什么事,还请先回去。”
他这样一说,无异于下了逐客令。曹经义在心里骂了好几声,脸上还堆着假笑。“好好好,告辞了,庞将军。”
他随意地向庞鼎拱了下手,转身之际,笑意已然消失。
拜这句话所赐,虞庆瑶才算得以暂时安宁。她裹住被子昏沉沉睡去,次日清早醒来时,只觉脖颈背后都是汗水,转头一看,身边的人却还侧着身睡得正熟。
她仔细观察揣摩,却实在分不清此时的他到底是褚云羲还是南昀英或者另外什么人。
虞庆瑶顿感困惑,壮着胆子去推他:“陛下,陛下!”
他仍是闭着双目没有醒转。
“褚云羲!”她坚定了语气,直呼其名,希望能像上次在慈圣塔里一样,把褚云羲从沉睡状态中唤醒。
连叫几声后,他终于蹙着眉,慢慢睁开眼睛。
“……陛下?”虞庆瑶满是期待地望着他。
“吵死了!”他骤然恼怒,抓住她的手,“大清早就叫他干什么?!”
虞庆瑶一下子泄了气,颓然跪坐在被褥间,忽而用力将他往床外推。“你先出去一会儿。”
南昀英气不打一处来:“你要反了吗?把我喊醒就为了赶下床?”
她有意揪住自己的衣襟,忸怩道:“我出了很多汗,要清洗换衣。”
“你……”南昀英竟忽然怔住,神色也有一瞬的不自然。他衣衫凌乱地爬起来,扯过外袍披在身上,掀开床幔愤然而去,就连背影都带着不情愿。
有人挑着担子从街上经过,诧异地看着这两人,似乎很奇怪为何还有人站在这久已荒废的宅子前。
褚云羲闭了闭双目,深深呼吸了一下,又转身望向曾府高高的围墙。墙内有大树苍青,伸出虬曲的长枝,幽寂窥视着外面的风景。
虞庆瑶不忍他如此落寞,想上前安慰几句,谁知褚云羲竟头也不回地走下台阶,沿着围墙匆匆而去。她愣了一愣,急忙追随其后,低声问:“你又要去的?”
他快步走着,神色沉寂,过了片刻才道:“应该还有后门。”
虞庆瑶不明所以,心想他终究还是不甘失败,这前门都已经推不开了,难道后门就能打开?
她无奈地跟着褚云羲沿着围墙绕到后方,又转了个弯,折入另一条小巷,果见宅院墙内另有一扇乌木小门。那门上悬着一把铁锁,早就锈迹斑斑。
“我们还是找别人打听一下,说不定有人知道曾家的其他事……”虞庆瑶才说罢,却见褚云羲抬头张望一下,随即撩起衣袍塞进腰带,迅疾踏上了围墙下其他人家叠着的杂物。
虞庆瑶惊愕地看着他攀着围墙纵身翻上,身手敏捷,理所应当,全不见以往的拘束正统。
“……你……”有那么一瞬间,她甚至想到了当日南昀英也是用同样的方法,带着她夜入南京慈圣寺,可现在眼前的褚云羲,分明神色严肃,全不是那样浪荡不羁。
他皱着眉,撑坐在围墙上回过头:“你在这里等我出来。”
她急得跳脚:“不行,我也要进去!谁知道你进去要多久!”
他只得朝着她伸手,虞庆瑶挽起长裙,不顾形象地爬上那堆杂物,弄得满手是灰,却又因身高不够搭不住他的手。此时街角传来谈话声,应该是有人正朝这边走来。虞庆瑶急道:“快拉我上去!”
他怨叹一声,却还是尽力俯身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。
“上来!”褚云羲猛一发力,将虞庆瑶硬是拽离了杂物堆。虞庆瑶只觉手臂几乎要断落,另一手急忙抓住围墙,身子奋力前冲,竟借着力猛地扑了上去。
交谈声已至近前,她倒是在惊慌中抱着褚云羲,从那围墙上跌了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