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珠滴滴答答,从碧绿的叶间滚落,淋湿了他的衣衫,也濡湿了他的眉睫。
他等了很久很久,始终没有等到虞庆瑶。
那个从地宫狼狈逃出,乌发间摇晃着金钗,拖曳着长裙还会跟他吵架的虞庆瑶,那个在锦衣卫不断追杀间,还会一边骂他一边用力抓住他的手,带着他逃跑的虞庆瑶,一直没有出现。
冷雨淅沥间,远处轮声辚辚,林间小道中有一辆马车朝这边驶来。
褚云羲紧张又惊喜,几乎就要喊着那个最最想念的名字。
可是马车渐渐近了,他望到了完全陌生的车夫,还有那个卷起竹帘朝车窗外张望的女子。
尽管看不清她的样貌,但依稀可见锦绣华服,褚云羲知道,她不是虞庆瑶。
他的心冷了,沉了下去。
车子就在山脚下了,马上就要离去。
女子似乎也发现了褚云羲,她伏在窗后,惊讶万分。
他坐在枝叶繁茂的树间,哑声问:“现在是哪一年?”
“……纯和九年……”她回应了一句,像是受到了惊吓,又像是还想问他从何处来,然而马车已经快速驶向后方,溅起数点水珠。
他缓缓望向雨中的献陵,眼里酸涩,却没有泪水。
忽而又想笑,笑自己如此荒唐。
在不可能遇到虞庆瑶的时间里,重返了曾经丢失过她的地方,却还妄图再救她一次。
雨停的时候,他离开了献陵,这座属于天凤帝,却又不属于褚云羲的皇陵。
第294章第二百九十四章尘世恍惚无踪迹
手中信纸素雅,褚云羲仔仔细细读了一遍,信中所写无非是女儿对母亲的思念、在曲阜的日常起居,确实看不出任何异样。
“余宗正所言不虚,单看信文,确实只是寻常家书。”褚云羲指尖轻抚信纸,眉宇间却未见松懈,“但以她的机敏,既特意嘱你亲手转交,必定隐含深意。”
“臣这一路上也多次翻看,却始终找不到文字中的寓意。”余向鸿惴惴不安地道。
褚云羲沉吟片刻,将信纸对着窗外光线仔细察看,水印、墨迹皆无异常。正当余向鸿兄弟面面相觑,以为线索就此中断时,褚云羲的目光忽然凝在信封底部——那里有一处极细微的拱起,若非对着光线细看,根本难以察觉,像是裱糊时未能完全抚平。
“有无锋利之物?”褚云羲沉声问。
余向津连忙从书桌抽屉里取来裁纸刀。褚云羲以尖端小心翼翼地探入那微微拱起的缝隙,动作极轻极缓,生怕损毁了内中可能藏有的信息。
封底被轻轻挑开,翻开一看,上面果然以极细的墨笔写着一行蝇头小字:
“滁州水牢,藏于偏僻山中,罗或在其间。望速传消息,设法营救。”
余向鸿凑近一看,惊讶道:“原来如此!只是……滁州多山,不知道这‘偏僻山中’到底所指何处?”
他那兄弟亦思索道:“滁州附近最为闻名的就是琅琊山了,莫非就是在那里?”
褚云羲盯着那行小字,眸色深沉:“琅琊山虽幽深,但文人雅士、香客游人往来不绝,并非绝密之地。褚廷秀若要藏匿要犯,恐怕不会选择此地。更况且,水牢构筑非一日之功,战时更无暇新建。”
他将信纸轻轻放在桌上,脑海中飞速掠过前朝旧事与江南地理:“前朝曾有将领在滁州西北的皇甫山中屯兵,那里山势险峻,人烟稀少,且有古道通往南京。若朕所记不差,皇甫山应有前朝遗留的营垒……或许,就包括这水牢。”
“陛下所说有理。褚廷秀要关押罗攀,确实需要找一个僻静又便于掌控之地。”余向鸿频频点头,但又面露忧色,“陛下,即便确知在皇甫山,那里临近南京,完全是褚廷秀的势力范围。我们若从山东派兵赶去滁州,因路途遥远,难免会打草惊蛇。而褚廷秀得知风声,必定怀疑身边出了奸细,恐怕会危及虞小姐和宿小姐的安全。”
“强攻自然不可取。”褚云羲转身,目光锐利,“但正因是虎口,才更要出其不意。褚廷秀绝不会料到,有人敢在他的腹地动手。”
“那该如何是好?”
褚云羲从容道:“不用派兵压近,朕亲自前去滁州。”
“这可使不得!”余向鸿惊呼,“陛下万金之躯,岂可亲涉险地?滁州如今龙潭虎穴,万一有失,后果不堪设想!”
余向津也紧锁双眉:“是啊,褚廷秀在那里肯定布下天罗地网,说不定就等着陛下派人去搭救,好趁此机会一网打尽。您派人去也就罢了,怎么能亲自前往呢?”
褚云羲抬手止住他们的话头,眼神沉静而坚定:“正因是龙潭虎穴,才需要朕亲自前往。两位不要忘了,朕自幼生长于南京,对周围地形民情甚为熟悉;营救贵在隐秘迅捷,人多反易暴露,朕会选择合适人选同行;再者说……”
他目光扫过窗外,仿佛已穿透重重关山,望向南方:“庆瑶和宿小姐在褚廷秀身边周旋,为我们传递出这性命攸关的消息,朕岂能安坐后方,将救人之责全然委于他人?罗攀在瑶寨时就与朕兄弟相称,如今更是牵动大局的关键,于公于私,朕都必须亲自走这一趟,绝非逞匹夫之勇。”
余向鸿和余向津听罢,神色凝重,皆不再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