余向鸿听明白了其中用意,宿放春必定尚未完全站在弘正帝一面。而褚廷秀此番叫自己去见面,一是为了拉拢保国府,二是为了让他做说客。
他面露为难,苦笑着道:“非是余某推脱,只是山东局势微妙,我若此时贸然前往,恐惹来非议。于陛下,于保国公府,都非好事。再说宿小姐与宗钰此时已经分属两派,我夹杂其间,岂不是左右为难?”
云岐蹙眉,声音低了几分,却道:“余大人,万岁深知保国公府在山东乃至旧臣中的影响力,故此才特来相邀。保国公府实属中流砥柱,当此情形,明哲保身避而不见恐怕说不过去。还请您衡量大局,不要让我空车而返。”
余向鸿有心回绝,又怕埋下隐患,可好说歹说也无法让云岐知难而退。眼见此人极为固执,他只能道:“兹事体大,容我与舍弟以及其他家人再商议一番,明日再给你答复。”
“好,那我明日一早再来拜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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送走云岐后,余向鸿忧心忡忡回到内院,将事情与夫人和兄弟一说,再将信件给二人看过,重重叹息:“我看云岐此人是不达目的不会罢休,他说好了明日再来,必定不会白跑一趟。”
“大哥,你看这信里还写着,若是我们余家愿意鼎力相助,待大局定后,保国公府不仅世袭罔替,更可总督山东军政,荣耀更胜往昔!”余向津身子向前坐了几分,“要不然,你就先去曲阜,见机行事?”
余夫人却马上紧皱着眉道:“空有承诺能算得了什么?你们可还记得以前的安国公?他不就是树大根深,最后招来崇德帝的嫉恨,全家上下斩首的斩首,流放的流放,树倒猢狲散,一夜之间偌大家业成为泡影?老爷,我们保国公府能有现在的安闲日子,多亏了过世的公爹激流勇退明哲保身,否则说不定早就步了安国公府的后尘。依我看,我们就不该再蹚浑水!”
“你说的道理我难道不明白?可人家咄咄相逼,我能严词拒绝?”余向鸿气恼无奈,重重地敲着书桌,“宿放春恐怕也是无法脱身,否则又岂会与自己的侄儿分立两边?如今弘正却还要让我去说服她,这简直难于登天!”
三人意见不一,争论许久也无法想出周全之计。烦恼了一天,眼看着天色将暗,余向鸿目光悲哀,吩咐夫人去将几房爱妾儿女全都叫来,几乎就要做最后诀别了。
余夫人擦着眼泪,正要起身,却听门外又有人来报:“老爷夫人,大门外来了一辆马车,有人求见,说有要事商谈。”
二人一惊,余夫人更是焦虑不安:“他不是说明日再来吗?怎么现在就要催促你上路不成?”
门外的仆人却道:“启禀夫人,来的人并不是早晨那位云大人。”
余夫人愣了愣,余向鸿亦疑惑万分,起身开门问:“是什么人?”
“是一名年轻女子,从来没见过。”仆人说罢,递上了一份烫金拜帖,上面却什么都没写。
余向鸿感觉蹊跷,接过拜帖打开一看,须臾之间面色顿变。“人在哪里?快请她进来。”
仆人匆匆而去,余夫人急忙追问来者是谁,余向鸿踌躇片刻,低声向她说了一句话,夫人也惊愕得合不拢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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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色初降,小径幽幽,一盏灯笼在树影下缓缓引路。
从马车上下来的女子身披玄黑斗篷,兜帽边露出雪白的狐绒,跟随着仆人穿过幽深庭院,最后来到了保国公府正院的书房前。
房门已经打开,余向鸿夫妇以及余向津都站在了门口,神色肃然。
她慢慢走上前,扬起脸来。
灯光浅淡,映着她亮如宝石的眼眸,沉静之中蕴藏灵慧。
在吕双铃不厌其烦的劝导下,虞庆瑶终于松口,答应了这次见面。
她没特别打扮,化了个淡妆就去了对方说的那个饭店。
在去之后,对方确实是给她发来一张自拍。白T恤黑长裤,坐在游轮上戴个墨镜,看着还不算丑。但她简直怀疑那人会不会是把大学时候压箱底的照片翻出来了。
她进了饭店张望好久,才看到后方角落绿植后伸出一只手,朝她晃了晃。
虞庆瑶走过去,对方站起身,笑着打招呼:“你好,我是蒋岩,你可以先叫我小蒋。”
虞庆瑶回应了一下,坐下后打量他一眼,说实话长得还算端正,没像她预先设想的那样老气横秋又脑满肠肥。
“这些菜你看看怎么样?”蒋岩已经点了菜,把单子给她看。
“我都可以,没什么忌口的。”
“哦,那就行。”蒋岩淡淡一笑,“我跟我们局长处长出去的时候,他们都让我点菜,我对这个比较在行了。”
虞庆瑶看看他,礼貌地笑了笑。
他很自然地往后一靠:“听说你刚工作没多久是吧?你们单位有没有酒桌文化?”
“没有吧,我下班就回去了,就算聚会也是和同学,几乎不怎么跟单位里的人一起玩。”
“还真的是很清纯,我看到你照片就觉得还像个大学生。”蒋岩仿佛一个见惯风云的过来人,又惋惜她的单纯,“同学之间其实也就刚毕业还能热络一阵,渐渐的就会没有共同语言,当然了,对事业有帮助的话,还是会保持联系的,毕竟这社会什么都要依靠人脉。你也得跟单位里的人搞好关系嘛,比如……”
他侃侃而谈,直到热菜端上来了,还在进行职场培训。当然其中不失时机地穿插进自己在单位领导面后的表现,如何应对同事间的勾心斗角,当然暗戳戳地又炫耀了自己成熟又高端的娱乐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