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依旧是清冷的声音,在无尽空旷处久久回荡。
虞庆瑶晕眩难受,一时间仿佛整个展厅都如流水涌动,她急忙撑着旁边的展柜,才让自己站稳。
可是再看旁人,依旧津津乐道,各自观赏。
她疑心这石雕拓片太过庞大真实,才让自己心神不安,于是加快脚步离开了一号展厅,往后方的二号展厅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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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风中,白烛之光终于在簌动颤抖之后,骤然熄灭。
虞庆瑶吃力地坐了起来,然而倒在地上的人却还没有恢复意识。
她抹了抹脸上的泪痕,跪坐于他身边,扳着他的双肩,想让他倚坐起来。然而毕竟力气不够,仍是无法让他挪动。
她不甘放弃,再一次托着他的后背,奋力想要将其抱起。
喘息之间,却重重跌倒。
而就在她试图爬起再去努力时,昏暗中,终于传来了低微的声音。
虞庆瑶撑坐起来,扶上他的肩头。
“陛下。”她低声咳嗽着,吃力道,“你还能坐起来吗?”
他却没有即刻回应,过了片刻,才发出怯生生的声音:“是你吗?”
虞庆瑶一惊,俯身凑近一看,他躺在地上睁着眼,呼吸急促,满是惊惧不安。
她愣了神:“恩桐?!”
“糖瑶。”他惊恐地拖住她的手,“我好痛!”
虞庆瑶刚刚摆脱死里逃生,又被他拽着不放,一时之间也手足无措,只得尽力安慰:“你受伤了,等会儿我帮你看看……”
“为什么会受伤啊!”他却忍不住哭了起来,“我痛得不得了!”
她只好用力将他扶起来:“来,跟我回去。”
“去的?”他站都站不稳了,紧紧攥着她的手臂。
虞庆瑶将他的手臂环在自己肩后,“带你回屋子休息。”
恩桐跌跌撞撞地跟着她走,不安地望着黑漆漆的四周。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“是……一个菜园。”虞庆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,侧过脸看看他,“恩桐,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吗?”
“不知道啊,醒过来就在这里。”他惶惑着抹去眼泪,“我怎么会躺在了地上呢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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推门而入,黑暗沉寂。
虞庆瑶这才想到桌子上的蜡烛还在那边树下,便向恩桐道:“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,我去外面把蜡烛找回来,好吗?”
“不要!”站在黑暗中的恩桐抱住了她,近乎乞求地道,“不要丢下我!”
“可是这里没有蜡烛,什么都看不出……”她无奈解释,恩桐还是不愿意独自留在这里,虞庆瑶只好任由他拽着攥着,在屋子各处翻找。
幸而在卧榻一角,又找到半截蜡烛。
虞庆瑶用小沙弥留下的火折子将蜡烛点燃。一点橙红微光,寂静无声缓缓亮起。
驱散了迷雾般的黑暗,也映出他那憔悴狼狈的模样。
清隽脸颊上满是泥土,脖颈间三道血痕深浅不一,最严重的一处血肉模糊,让她不忍细看。
斑斑血迹洇染了衣领,他却对发生了什么茫然一无所知。
“糖瑶,我真的很痛很痛。”恩桐眼里含着泪,却似乎害怕她厌烦生气,始终强忍住不敢哭出来,可当他看到自己的双手时,眼里又满是惊愕,“我的手上,怎么全是血?”
虞庆瑶眼里酸涩,先前那些恐惧、不甘、气恨,在看到他这样惊慌失措的时候,已经消融殆尽。
“那是你脖颈伤处流出的血。”虞庆瑶环顾四周,却又寻不到任何可以止血清理伤口的东西。焦急思索一下之后,她匆匆打开包裹,取出最为干净的棉布衣衫,撕扯成条。
“来,将头抬高。”虞庆瑶坐到他面前,拉着他的手,柔声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