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一轩还未说话,那老者却皱眉道:“含秋,我怎没看到宿放春有丝毫反抗,倒像是她自己为他带路一般。”
“师叔!”慕含秋作色道,“你难道说宿放春有意帮着间邪吗?她极其痛恨间邪,怎么会这样做?”
秦一轩忙摆手道:“我们且不说这个,他们现在进了深潭还未出来,恐怕已经到了墓中吧?”
慕含秋低头道:“正是……所以我才急忙叫人找你。当年我们对少钦许下诺言,永远不会让别人再去打搅他,现在宿放春与间邪却误闯进坟墓,我们该怎么办?”
秦一轩凝视幽深潭水,低落道:“还能如何?我看他们在里面呆不了多久就会出来的。总不至于一辈子藏在墓中。”
老者却悲声道:“少钦已经平静了那么多年,现在却又被人搅扰。那间邪只要出来,我定不会饶了他!”
“那宿放春呢?”慕含秋急道,“我怕间邪对她下毒手!”
老者看了看她:“若是间邪抓她要挟我们,便不会伤害她。若是她自愿跟他而去,更不会有事。”
慕含秋一时气结,却又不能反驳,只紧紧盯着那水面。
秦一轩忽然叹息道:“算来少钦离世已经十二年了。”
慕含秋呼吸一顿,眼神黯淡,望着水面倒映出的点点灯火,涩声道:“你还记得他临终前念着的话吗?”
“曾伴浮云归晚翠,犹陪落日泛秋声。世间无限丹青手,一片伤心画不成。”秦一轩喃喃道,“只不知,他那一片伤心,究竟是否值得。”
老者重重叹息,哑声道:“我们谁也不曾想到会是那样的结局。少钦,少钦,那个妇人本是个水性杨花之人,你又何必为她而死?!”
慕含秋眼中泪光闪动,哽咽道:“师叔,我想去水下,看他一看。”
老者一凛:“当年你自己跪于他身前,歃血而誓,现在难道忘记了吗?“
慕含秋颤声道:“可是这十二年来,他独自在这安息。生前曾经鲜衣怒马,纵横江湖,死后却冷清寂寞,甚至连一块墓碑也没有……他所在意的人,对他毫无旧情,来此世上匆匆,最后什么都没有得到。我觉得他很是孤单!”
老者神情沉痛,道:“你说的我何尝不知?清风阁毁于一旦,我苟且偷生至今,为他守护这一方净地,只想他不再遭受痛苦。你若现在进去,说不定反会使间邪伤害宿放春,倒不如等待他们出来,再行打算。”
含秋强忍泪水,转过身子,忽然飞奔向丛林深处。秦一轩一怔,叫了声“含秋”便紧追而去。
慕含秋穿越重重树林,转进山谷深处,此处幽泉淙淙,黄叶纷飞,在那古槐树下,赫然建着一座白玉石墓,只是那坟墓四周果然空空荡荡,连一块墓碑也没有。
她怔怔走到墓前,轻抚坟墓,道:“少钦,十二年来,第一次有人接近于你。那个少女就是当年含均和小梦的女儿,你千万要保佑她的平安。”
秦一轩来到她身后,倏然挥袖,以右掌紧按墓室,凝神低喝道:“间邪,那墓室别无出路,你呆在里面也不是长久之策,还是赶紧从原路返回,休要伤害了宿放春!”
这声音听似轻微低沉,却以内力传送入隔着厚厚玉石的墓室,褚云羲与宿放春只觉整个墓室中都回荡着他的声音,震得人头晕目眩。
宿放春不禁轻声道:“那是秦谷主的声音了!”
褚云羲咬牙道:“你内伤初愈,又被潭水侵染寒气,不该长留在此。我看你还是回去好了。”
宿放春错愕道:“难道你叫我一人出去?”
褚云羲道:“我当然也不会在这里等死。只是我若出去,定是一场混战,我不希望你看见。”
宿放春急道:“我不能让你伤害我姑姑他们!”
褚云羲一怔:“你就没想过他们伤害我吗?”
宿放春一时无言以对,赧然道:“我想,他们也伤害不了你。”
褚云羲看着她,叹息一声:“宿放春,我这一去,恐怕真要回天籁山了。”
宿放春失落道:“我早知道,你注定要回去。”
褚云羲沉默片刻,道:“若我不回去,应该去的?”
宿放春哑声道:“你又是这样迷茫,叫我怎么回答?”
褚云羲凝视她道:“我以为你会帮我决定。”
宿放春转过身子背对着他:“我不是一个决断的人,连自己都帮不了自己,更何况是帮你?你反反复复接近我,却又总说不知道前路何在。我倒想问问你,你亲近我之时,可曾考虑这些?”
褚云羲按住她的肩头,道:“那你口口声声说想杀我,又是不是真心话?”
宿放春霍然回头,恼怒道:“你是明知故问。”
褚云羲却笑了笑,轻叹着道:“只要有你这话,我纵然是什么都没有了,也是情愿的。”
宿放春被此话一震,慢慢看着他清秀的眉眼,忽然道:“你若离开,要多加小心。”话音未落,手掌猛地一推,指如疾风,迅速点上褚云羲双肩穴道。褚云羲不曾防备她会出手,只觉全身一酸,无法行动,眼见她跃下了洞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