与此同时,文屏山后,铁甲铿锵。
精锐骑兵静静伫立,褚云羲举起手臂,身后令旗随之飞扬,所有骑兵同时压低长矛。
“出击——”
铁骑洪流般从山后涌出,尽冲向延绥南城。
城楼上的哨兵惊骇地刚吹响号角,就被一箭射穿喉咙。
城内剩余的瓦剌兵原本已被召集起来,正准备出击抗击前方的敌军,忽又听得南城也遭遇突袭,仓促间赶来时,官军的云梯已架上城楼。
瓦剌兵高声叫嚷着,连忙向下放箭。然而云梯上的士兵却手持火铳,黑夜里红光乍燃,伴随着一声声惨叫,不断有人从城楼上坠落。
撞木沉重地冲向前方,一下又一下。
褚云羲朝着城楼方向高声喊:“砍翻他们的战旗!”
“是!”
有数人冒着箭雨爬上城头,在盾牌的掩护下,快刀砍出一条血路。他们冲至堡垒最高处,军刀一斩,绣着黑鹰的瓦剌军旗轰然倒落,紧接着,赤红的官军战旗在风中猎猎招展。
城门在撞木的连续冲击下,终于轰然开启。
*
褚云羲率领着重甲骑兵,旋风般冲入城门。
黑暗中,瓦剌兵疯狂地持着弯刀扑来。
盾牌相撞,刀枪相刺,火光映射在狰狞的脸上,显露出一双双鹰隼般的眼。
沉重的呼吸,猩红的血液,寒白的刀光,癫狂的砍杀,在这样的夜晚容不得半点犹豫,也不存在半点退让。
钢刀砍在褚云羲的手臂上,铠甲替他挡住了锋利的白刃,他反手一刀,直接刺进了对方的咽喉。
温热的血飞溅出来。
他无暇抹去满脸的血,马不停蹄地冲向更黑暗的前方。
*
当朝阳缓缓升起时,延绥军镇已经重被夺回。
荒野之上,尸骸遍地,倒下的瓦剌旗帜浸透了鲜血,已染成暗红,受伤的战马犹在哀鸣。
褚云羲这时才取下沾满血痕的头盔,缓缓登上城楼。
嫣红的朝阳洒出万道金芒,将远处枯黄的山峦也染得灿烂。他望着起伏的山势,不知为何,却不像以往获胜后那样意气昂扬。
“陛下,这场仗打得干脆利落,一夜就夺回了延绥!”宿宗钰快步登上城楼,兴致高涨地走过来。
褚云羲回过头,这才也笑了笑。
宿宗钰道:“我看他们也没什么特别厉害的,只是凭着莽力。不知之前的将士们到底是怎么了,为何会被瓦剌军硬生生攻入延绥?”
“昨晚留在城中的瓦剌军估计也就一万多人,之前他们的大军可是据说有六万多。”褚云羲蹙眉望向城下,甘副将与其他武官们正在带着士兵们清理战场,重新布防。“榆林离此处不远,我们昨晚故意放走了一部分瓦剌兵,等他们逃去榆林报信,应该也就是主力大军折返之时。宗钰,万不可掉以轻心。”
宿宗钰点头,却又道:“陛下这次怎么好像比对抗建昌帝时多了几分忧虑?”
褚云羲思忖片刻,摇了摇头:“我也说不清,只是觉得海力图应该比建昌帝要难对付。”
宿宗钰哈哈大笑:“不管他是怎样的棘手人物,我们兵来将挡水来土掩,有陛下在此统帅,哪有不胜的道理?”
这日他们留在延绥,除了一部分士兵在城外挖掘壕沟,布埋绊马绳等物,其余主力皆养精蓄锐,休整待命。
褚云羲厮杀了一夜没睡,白天又巡视全城,仔细检查防御细节,直至午后回到堡垒后,才觉疲惫之意蔓延开来。
可还是无法安睡,他只是卸去了沉重的铠甲,独自坐在桌边,靠在了椅背上。
脑海里莫名纷乱,昨夜厮杀的叫喊声,血液的温热感,还有那些刀光剑影的场景,如同碎片般纷飞,盘旋在脑海里。
他闭了闭双目,想要驱赶这些混乱的记忆,好让内心宁静下来。
可不知为什么,越是想要宁静,思绪就越是纷杂。
头脑深处的那种刺痛又隐隐袭来,褚云羲用力抵住眉心,深深呼吸着,迫使自己不要再想那些腥风血雨的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