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找地方住下。”褚云羲撩起车帘,往外面张望了一下,迅速低声道,“去斜对面的那条街,找两家客栈分头住下,要沿街的房间。我们盯着定国府的前门,让张校尉他们盯着后门。”
李副将应声而去,让张校尉带着后面的两辆马车和随行人员往南边行去。褚云羲带着罗攀、阿满等人,住进了正对定国府大门斜对面的一家客栈,特意要了二楼临街的客房,推开窗,便能将定国府那朱漆大门及门前动静尽收眼底。
安顿稍定,褚云羲立刻派李副将前去探听情况。
李副将领命,提着简单的行李,来到了定国府大门前。虽已是正午时分,但那大门紧闭,就连应门的仆人都无一个。
他叩响门环,许久,侧边的小门才“吱呀”一声打开一条缝,一个眼神警惕、身形精悍的汉子探出头来,上下打量着李副将。
“你找谁?”汉子语气生硬,毫无仆役应有的谦卑。
李副将堆起笑容,按照事先准备好的说辞道:“这位大哥,小的是从河南来的,家中老夫人与定国公是远房表亲,特命小的前来拜会……”
“什么表亲?没听说过。府内最近有事,不见外客!”那汉子不等他说完,便想要将门关上。
“哎,别关门!”李副将一下子挡住门扉,故意纠缠,“我这大老远过来一趟不容易啊,您给通报一声,我还有事想要求见宿小姐,不能连门都进不去吧?”
“宿小姐早就离开府中了,赶紧走!”那汉子不耐烦起来,与此同时,门房内又闪出两个同样穿着便服的壮汉,眼神不善地盯着李副将。
李副将见势不妙,连忙赔笑告罪,转身快步离开。
回到客栈,李副将马上去见了褚云羲。“陛下,那看门人绝非普通仆役,后面出来的几人更是明显军伍出身。末将刚多问几句,便险些被他们扣下。定国府内的人,必定已经被他们严加看管起来。”
褚云羲站在窗边,望着对面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。“里面的守卫大概有多少人,你可曾探听到?”
“末将生怕引起怀疑,没敢多逗留,还不知道里面究竟是何情况。”李副将有所愧疚地道。
褚云羲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无妨,我们不急于一时。”
夜幕降临,南京城华灯初上,而定国府门前却一片冷清,唯有一对石狮注视着往来的车马,静默无言。褚云羲凭窗而立,远眺那幽静昏暗的府邸,却不免又想到了昔日自己与虞庆瑶住在其间的时光。
他转身,独坐在桌前,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,白雾在半空中氤氲。轻饮一口,回味微涩,缭绕如旧事未散,牵萦难忘。
喧笑升腾,又落下,退去。
一切恢复寂静。
窗外月华浅白,更声断续。不可避免的,想要早一些,再早一些,回到虞庆瑶的身边了。
*
厚厚的营帐挡住了北风,但寒意还是丝丝入骨,尽管裹着斗篷,虞庆瑶还是手脚冰凉。
侍女给她递来了取暖的铜手炉,她踹在怀里才算暖和了起来,于是不顾外面寒风凛凛,兴冲冲去了不远处的营帐。
宿放春正在灯下看着兖州城的地形图,听得动静,急忙回头,顺手将东西藏进怀中。
“是我。”虞庆瑶溜了进来,侧身坐在她旁边,宿放春这才松了口气,“怎么忽然过来了?”
“太冷了,睡也没法睡。”虞庆瑶说话都带着呼出的白气,她从衣服里取出小巧的手炉,“你要这个吗?”
宿放春笑了笑,伸手触摸了一下那散发着暖意的手炉。“从哪里弄来的?不会是褚廷秀送的吧?”
虞庆瑶连忙摇头,将手炉塞到她怀中:“怎么可能!是之前保国府送来的。”
宿放春抱着手炉,虽笑了一笑,却有些意兴阑珊。“保国公处事圆融,不涉朝政,倒是让余家得以安宁至今。”
虞庆瑶因问道:“你是不是担心定国府了?”
宿放春没说话,虞庆瑶蹑手蹑脚走到帘门前,悄悄往外看了看,确定无人后,才回到原处,低声道:“你放心,陛下一定能为宿家解围的。”
宿放春攥紧手指,道:“我觉得亏欠陛下太多,他这样的千金尊贵之身,却要亲自冒险……”
“他不会这样想的。”虞庆瑶没等她说完,就认真地道,“什么尊贵不尊贵的,他不在意。他如果他在意这些,就不是我们的陛下了。”
她顿了顿,又鼓起勇气道:“更不是我的陛下。”
宿放春怔了怔,看着虞庆瑶的脸颊在烛火下微微发红,不由笑了一下:“怎么你现在说这样的话,还会脸红?”
虞庆瑶用微凉的手捂着脸庞,眼神熠熠:“那当然啊,脸红表示我想到他就会心动。如果连这点小小的心底波澜都没了,那还有什么意思?”
宿放春心有所感,顿生怅惘,却没有回应。
虞庆瑶看着她,忍不住想问关于那个人的事情。然而才想开口,却听外面有脚步声迫近,她连忙站起,低声道:“我先回去了……”
宿放春才想将手炉还给她,此时帘门外却传来褚廷秀的声音。“放春,睡了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