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是我们的磨房,谁会好端端去放火?!”众人自是不信,一时间争论四起,另有数人提着救火的工具围拢过来,大有要动手之意。
“不要吵啦!”罗阿荟大叫,她的母亲沉容上前,拦住那些冲动的年轻人,人群中却有人高声叫:“你就偏帮汉人,到底还算不算我们瑶寨的人?!”
阿荟母亲神情一变,身边亦有人闻言动怒,出声反驳。
正在这群情纷乱时,忽听远处传来一声响亮的断喝。众人迅疾转身望去,但见进寨的路上有数点红光晃动,是数人手持火把自山坳外急匆匆往此处奔来。
众人激动起来,阿荟更是欢呼不已,飞快地迎向那边。
褚云羲微露不解望向虞庆瑶,她趁着众人朝那边涌去的时候,很快地低声将两人坠入陷阱后的变故说了一下,褚云羲一皱眉:“他们本就对汉人异常排斥,眼下又……”
“但阿荟说她母亲看到那少年手上有毒蛇咬伤的痕迹,其实很多人是因和我们言语不通,才没法搞清楚状况。”虞庆瑶说话间,瑶民们已簇拥着那远行归来的数人折返到近前。
明晃晃的火把下,当先一名中年人身材瘦削,皮肤黝黑,乍一看似乎与其他人并无两样。但他环顾左右时,双目精亮,炯如寒星,细观之下便知非同寻常。
阿荟母亲亦迎上前去,神情忧虑地低声说了几句。男子点头示意,不待旁人上前,随即望向这大火前的虞庆瑶与褚云羲。
“你们两人……”他大步走向这边,用流利的汉话道,“到底为什么会来深山?”
褚云羲打量他一眼,拱手道:“不为别事,只为找人。”
“找人?”男子颇为意外,“找什么人?”
“我们……”虞庆瑶想要直接回答,褚云羲却侧过脸望了她一下,向那男子道,“请问你是……”
男子还未回答,跟在后面的阿荟已抢先道:“这就是我阿爸!”
男子拍了拍她的肩膀,抬头向褚云羲道:“我叫罗攀,山里的亲友们都叫我攀哥。”
褚云羲观其言行,再看众人在他到来后的肃穆神色,便知此人身份。听得此话,他又行一礼,却不直接将此行目的和盘托出,只是道:“我虽是汉人,却也知道瑶民豪爽好客。”他又指着虞庆瑶道,“她的手臂被大火烧伤,不知可否给她上药包扎?想来贵山寨必定有良药妙方,足以护佑众多瑶民在这深山密林里安居数百年之久。”
罗攀哈哈一笑:“我们瑶人好客不假,但也嫉恶如仇。现在她受了伤,我不能坐视不管。”他顿了顿,眼中又隐含决绝厉色,“可如果你们真的不怀好意,那事后别怪我不客气!”
“多谢。”褚云羲拱手,“我此来目的,不好当众讲,罗族长能不能找个地方,我们细细说一说。”
罗攀一扬眉,不假思索地道:“走,去我屋里说。”
罗夫人闻言一怔,随即瞥向丈夫,眼神间似有不安。周围也有人低声劝阻,但罗攀不为所动,吩咐身边随行人员数句,便向那条通往山上的石径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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褚云羲扶着虞庆瑶跟着罗攀夫妇而去,一路上阿荟不住地打量他,忍不住问:“你怎么跟刚才不一样了?”
褚云羲一愣:“什么?”
“之前看你傻傻的啊,怎么现在好了呢?”罗阿荟好奇地问,“你不是傻子啊?”
褚云羲无言以对,倒是罗攀回头叱了一声:“阿荟你在乱讲什么?”
“我没有乱讲,他……”阿荟急得要分辩,虞庆瑶急忙扯了扯她的衣服,低声问:“你家在哪里,还要走多远?”
阿荟被她这样一打岔,便指着山腰间隐约亮着的一点光芒道:“那里,整个瑶寨最高的地方就是我家。”
这一行人沿山路迤逦而行,褚云羲才走了不多远便觉虞庆瑶脚步沉重,不由低声问:“你还走得动吗?”
“我感觉自己快要死了。”她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。
他却当了真,紧张地问:“要不要叫他们停下来?这寨子里应该也有郎中之类的人。”
“……算了吧,我怕被折腾得更严重。”她垂着头,眼内酸楚,心里怎能不起埋怨,“褚云羲。你每次都醒来的那么及时!”
他微微怔了怔,听出来话里的抱怨之意。
借着微弱的火光,能看到她右臂衣袖焦黑了数处,却看不清手臂到底伤得怎样。他垂下眼帘,沉默着伸手拦住她的去路,没等她反应过来,就将她背了起来。
虞庆瑶一惊,走在前面的阿荟也诧异地回过头来看。倒是罗攀夫妇只是回身望了望,并未显露意外神色。
“你不是也摔伤了吗?还有这么多力气?”虞庆瑶低下头,躲在他肩后问。
他闷闷不乐不说话,只是一步步往上去。
“褚云羲。”她在暗光里偷偷叫他。
“怎么了?”他似是还含着自责,情绪低落。
“没什么,叫叫你呀。”虞庆瑶借着昏暗无人关注,悄悄枕在他肩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