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皇眼见他连连叩首,不由端正神色加以劝慰,那杜纲在旁呜咽许久,方才道:“万岁,小的现在听下来,怎么觉得裘邺是不是阳奉阴违,当着小人的面,说是要全力寻找皇太孙下落,可一旦和小的分开后,便显露出凶狠面目,才使得皇太孙对万岁和小人万分不信。这裘邺也不知道受了谁的指使,竟敢如此大逆不道!”
新皇听他这样一说,双眉紧锁,眼露厉色:“朕一定要彻查此事,若有人胆敢借着朕的名义对皇太孙施加伤害,必然是有意借刀杀人,妄图引发大乱颠覆朝纲。”他又随即转而扶起褚廷秀,和颜悦色劝解,“廷秀,你且安心休养,这一路上你风餐露宿又心忧不已,真正是受了天大的苦。我竟不知底下人之中藏有奸细,险些害了你的命,好在如今你已安全无虞,接下来只需静静养病,待等你身体恢复后,便跟随朕回到京城,你看如何?”
褚廷秀双肩微沉,诚惶诚恐地叩谢再三,大有臣服之意。新皇又好言安慰几句,眼梢瞥向杜纲,杜纲心领神会,小声提醒:“万岁,皇太孙还病着呢,您是不是先回宫去,让他也好安心休养?”
新皇慨叹一笑,起身道:“既然误会解除,廷秀便暂且留在宿家养病,这天黑风寒,朕也不忍心强要你跟着去故宫。等明日一早,朕再命随行太医前来诊治,你看怎样?”
褚廷秀自是又一番感激,新皇颔首举步,走到房门口忽又一止,回头道:“适才所说到的那一男一女,廷秀后来真的没再见到过吗?”
褚廷秀一脸坚定,毅然摇头:“皇叔,廷秀连那两人究竟是何来历都不曾真正明白,又为何要维护他们,而对皇叔您加以欺瞒呢?”
新皇深深看他一眼,随后踏出房门,步下台阶。
宿放春与宿宗钰等候多时,见他神情平静而出,只上前询问了几句。新皇也未曾细讲,只吩咐两人好生照顾皇太孙,便带着杜纲步出此院。
宿宗钰跟随其后,问道:“万岁这是要回宫中休息了?”
新皇颔首,沿着来时路缓缓向前:“本该在你这定国府中再走走看看,但时间已晚,我亦一路劳顿,今日就此作别吧。”
宿宗钰心下一松,陪同新皇一路前行,穿过园圃假山,绕经青石小径,再往前便是分岔路口。
那左侧幽黑沉寂,新皇步行之中无意一望,道:“那院落是做什么用的?”
宿宗钰心头微微发紧,神情却仍旧未变。“启禀万岁,那原来是先父读书小憩之处,闲置了多年未有人居住。”
新皇点点头,跟随其后的宿放春开口询问其慈圣塔失火之事,新皇少不得慨叹惋惜,两三句之间,便换了话题,且已远离了那处庭院。
又行了一程,眼见前方已临近定国府正堂,再往前去便是第一重院落,新皇轻咳数声,杜纲随即躬身道:“万岁,小的去门前吩咐一声,叫他们准备好车马。”
新皇点头应允,杜纲匆匆而去。
宿放春望着其远去的背影,目光渺渺,似有所思。宿宗钰则跟随新皇身边,慢慢朝着正堂而去,新皇因问及南京风物,言语间颇有向往追忆之情。
正闲谈之时,两人已转过石径,走到正堂之前。宿宗钰提着灯笼,耀亮眼前昏暗,向新皇道:“万岁,这里就是当年定国公拜迎高祖驾临之处……”
话语未完,忽听得黑暗中风声顿作,竟有一物挟着尖利啸声破空飞至,直射向两人身处之地。
站在斜侧的宿放春惊呼一声,手中灯笼急旋打出,与那物猛烈撞击,直震得灯笼破碎飞散,火光四落。
“万岁小心!”宿宗钰情急之下将新皇往后一拽,飞身横扫,一支沉沉利箭紧贴着他的靴底斜飞过去,伴随一声闷响,直刺进了道旁古树之上!
新皇面色惊慌,就在这时,从前门赶回的杜纲目睹这一切,失声叫喊起来。
“有刺客,快护驾!”
尖利的声音刺破沉寂,顷刻间,一大队身穿金甲的禁卫紧握利刃,自定国府正门方向冲涌而来。
*
那不就是她母亲改嫁后,带她跟着马远志住的地方吗?也正是在那里,十岁的她,遇到了来自历史长河中的褚云羲……
虞庆瑶头脑一阵纷乱,难道这兖州附近还有同样地名的村子?还是……
她的心砰砰直跳,眼看那名校尉不管士兵们的请求,还想将那老汉赶走,她连忙加快脚步走上前去:“等一等!”
校尉诧异地转过身来。虞庆瑶道:“这样冷的天气,老人为生计所迫还要出来兜售野味,你就没有一点怜悯之心?士兵们多少天吃不到肉了,也不容易。这样吧,我把这些野兔野鸡买下来,如果有人怪罪,你就如实交代。”
校尉见状不敢阻拦,士兵们听了更是纷纷道谢,此时宿放春闻声而来,询问虞庆瑶发生何事。
“没什么,见这老人可怜,我要将他的猎物买下来送给士兵们。”虞庆瑶一边说,一边寻摸,然而她平素待在军中也用不到银子,索性摘下裙带上的一枚鎏金红宝石梅花,隔着栅栏递到老汉面前。
“给你,拿去换钱吧。”
众士兵叫起来:“老头儿,你真走运啊!”“这东西估计够你全家吃喝不愁了!”
老汉满脸惊喜,摩挲着双手,颤巍巍接过鎏金宝石梅花,连连道谢。又向士兵们询问:“这位是哪家小姐,如此大方心善?”
“济南保国府的余四小姐,你今天可真是来对了!”
老汉听了激动不已,将鎏金梅花塞进怀中,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,急急忙忙卸下肩后的竹筐,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条雪白的狐绒围巾,双手呈送到虞庆瑶面前。
“小姐,这是白狐狸绒毛做成的,我原本想找城里人卖个高价好过年。没想到今天遇到您这样的好心人,这白狐狸围脖儿就送给您了!”
在众人的夸赞声中,虞庆瑶抿唇微笑,将狐绒围巾接了过来。“多谢了,天越来越冷,这狐绒围巾还真是有用。”
老汉笑逐颜开,将山鸡和野兔交给了士兵们,背着竹筐走向远处。
“小姐,狐狸围脖儿可不能靠近烛火啊,您戴着的时候千万小心!”他在拐入林子前,还不忘大声提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