褚云羲人在半空,绣春刀已朝那人当头斫下。
斜挂之下,白光生寒,风声凛凛。
那人身形疾闪,避开他这来势汹汹的一刀,手中又多出一柄雪亮短刃,自斜侧突袭,刺向褚云羲肋下。
一时间绣春刀与这利刃长短相攻,一刚猛凌厉,一阴柔纠缠,竟不分上下。
狭窄船头不过十数步距离,两人身形交错,多次只差半步便要坠入湍流,却总能化险为夷,绝处逢生。
水浪翻涌,船身起伏,褚云羲攻势愈来愈快,绣春刀横斜劈削,如翻江倒海般令人无法招架,最终将那蓝衣人逼至船舱门口。
刀锋直落急旋,蓝衣人横刀格挡,然而攻势迅猛无法招架,只听“叮”的一声,他手中的短刃被震落在船板。而就在这一瞬间,寒光一闪,褚云羲手中的绣春刀已架在了他的脖颈间。
“是你劫走了棠婕妤?”褚云羲迫视于他,寒声叱问。
蓝衣年轻人虽被寒锋所挟,却神情平静,注视着褚云羲反问道:“你是南北哪个镇抚司的?”
“什么镇抚司,先回我的话!”褚云羲目光一凛,忽听船舱内传出焦急的喊声:“我在这里!”
正是棠瑶的声音!
他心念一动,正欲冲进去解救,此时船舱门处青花帘子一动,有人自其中探身而出。
褚云羲戒备森然,但见来人一袭玉色直身,样貌清雅,神韵端正,发束缎带,尚不及弱冠之年。
“霁风,他不是锦衣卫的人。”这少年不等褚云羲质问,朝着被挟持的蓝衣青年低声说了一句。
蓝衣年轻人双眉一蹙,望向褚云羲。
“你又是谁?”褚云羲手中加力,以绣春刀迫使蓝衣青年往边上退了一步,自己则盯着眼前的人。
少年面对褚云羲却不显惧色,从容道:“你要找的人,就在里面,她并未受伤。”
褚云羲打量他一眼,倏然收回绣春刀便要往里去。
蓝衣年轻人意欲阻拦,少年以眼色制止,伸出手臂一拦:“可以让你进去,但你得先回答我一个问题。”
“你以为能拦得住我?”褚云羲冷冷哂笑,“我还未问你们到底是谁,你倒敢反过来提什么要求?”
“不是质问,而是确定。”少年从容不迫,在他凌厉目光下亦沉静自如,“你和棠婕妤,是否正一路躲避锦衣卫的追捕?”
褚云羲目光微沉:“这与你有何关系?”
少年观察他的神色,心中已了然,淡淡一笑:“若真是这样,那我们还可以坐下来一谈。”
说至此,他侧身一让,衣袂飘飘,拱手作礼:“请。”
*
船舱内光线昏暗,褚云羲手握绣春刀低身入内,便见棠瑶正跪坐在角落,双手被绑于身后,看起来有几分憔悴。
褚云羲什么都没说,只是上前扳过她的双肩,刀尖一挑,割断了她手腕上的绳索。
棠瑶低垂着头,也没与他说话,略显凌乱的乌发覆于白皙脸颊,从他所处的位置望去,看不清她到底是何神情。
褚云羲看了看她手腕上的勒痕,心中有说不出的感觉。
若是在以往或许会按捺不住脾气,斥责她为何独自出门,然而一想原是自己抛下她离开,再看到她现在这处境,便也只能沉默着移开了视线。
后方的少年挑帘而进,蓝衣年轻人随之进来,手中短刃一收,守在了门口。
褚云羲缓缓站起身,以眼角余光瞥视少年,沉声道:“既然都已进来,两位是什么身份,为何要绑走她,总可以说了吧?”
少年看了看仍坐在角落的棠瑶,向褚云羲道:“你与她同行多日,对她的身份还是一无所知?”
褚云羲闻言,心中一震。其实自从他潜入自己的帝陵灵殿,在帘幔后听闻晋王向杜纲追问棠瑶生死,并派出锦衣卫围追堵截后,他心中便知晓棠瑶的身份绝非看上去那样简单。
只是一路观察下来,她似乎并不知晓自己身上到底隐藏了什么机密,此一疑问便始终埋在了心间。
如今听这少年这样一问,褚云羲随即联想到晋王别有用意的言行。然而眼前这两人身份不明,立场不明,他不能先露出急切探问的神色,以免被他们掌控。
于是他面含嘲讽,有意装出不屑一顾的神情。“她?不就是长春宫的婕妤吗?在后宫之中籍籍无名,侥幸逃离了帝陵而已。”
少年睨了棠瑶一眼:“看来你还是没完全说实话。”
褚云羲不由望向棠瑶,眼神隐隐发沉。
棠瑶有意偏过脸,没有看他,过了片刻才向少年抗声道:“你们刚才说的事情,我确实毫不知情,就算把我再绑上几天几夜,我也没法给出你们要的答案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