宿放春低眉道:“不是……我没有告诉他。我怕他会亲自来抓你。”
褚云羲挑眉道:“你瞒得了他?”
宿放春淡淡道:“能瞒一天是一天。”
褚云羲背负双手,转过身子望着对面山崖中的云烟:“那你这次来,是要做什么?”
宿放春看着他的背影,道:“你好像对我生疏了许多……难道就因为结识了她?”
褚云羲背影一震,道:“不是。只是我心情低落。”
宿放春摇头一笑:“间邪,当初是我出计,叫你假扮叶七去骗取她的信任。现在看来,我这个计谋,好像错得很离谱。”
褚云羲沉默片刻,道:“错就错了,我从来不后悔,希望你也不要。”
宿放春慢慢走到他身边,道:“好……那你现在可愿跟我回天上人间?若你不愿意,我可以帮你隐瞒。”
褚云羲无言,走到树影下的宿放春身前,俯身审视她的眉目,忍着心中悲伤,运指疾点她穴道。
宿放春自昏睡中只觉肩前一酸,有一股真气贯穿她全身,好像暖流一般把她紧紧包围。她竭力想睁开双眼,却又很是疲惫,朦胧中只看见褚云羲似乎与一个女子并肩站在崖前云雾中,两人衣衫飘飘,宛若天上之人。
她吃力喊了他一声,他却只是回过头来,淡淡望了她一眼,便与那紫衣女子一起,疾掠向远处山头。
“褚云羲!”宿放春满心痛楚,嘶声大喊。恍惚间,似乎看到褚云羲回头望了她一眼,叫了一声“宿放春”。她捂着心口站起身来,追至悬崖前,却再也不见两人的身影。
宿放春在天高云淡的悬崖上怔立许久,才离开了散花崖。
一路下山,那漫漫长路,好似永远也走不完一般。她走到半山,回望来路,想到昨夜褚云羲拉着她的手,飞奔在夜风中的景象,唇边想浮现一丝微笑,却终于还是笑得苦涩。
他还是回到了本来属于他的地方,天上人间。他与那紫衣珠钗的女子已经是第二次并肩离去,当日在灵峪山苦战中,也是这个恍若仙界神妃般的女子,将他带回了天上人间。而自己,却每次都是无力站在一边,眼看他们消失无踪……
天光微明时,窗外枝头啾啾的鸟鸣让棠瑶醒了过来。
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,四周已不复黑暗,一切都隐隐约约显露了轮廓。在地上躺了一夜,几乎没能好好睡着,如今浑身不适,动一动都觉得腰酸背疼。
她忍耐着,轻轻侧过身,正对着还没醒来的恩桐。
朦胧微光中,他面容平和安谧,呼吸浅匀。棠瑶默不作声地望着他,自心底浮现一个念头:如果他能一直这样安静,就好了。
太多的波折让她应接不暇,还要时时刻刻面对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性情的他,着实有些身心疲倦。
地面坚硬冰冷,棠瑶本来还想再休息会儿,然而越躺越不舒服,便想坐起来。不料才一动,却发现长长的衣袖竟被恩桐攥在了手里。
她有些怅然。
他居然,一整夜都没有松手。
棠瑶握住他的手腕,小心翼翼地想从他手中抽回自己的衣袖。饶是她已经十分注意,睡着的恩桐还是不由蹙了蹙眉,她忙停下动作,过了片刻,又想要轻轻地掰开他的掌心。
呼吸拂在他手上。
他却好似忽然坠入梦魇,双眉紧蹙,就连呼吸亦急促起来。棠瑶怔了怔,握着他的手,轻声唤他名字。
然而他紧闭双目,神情越发不安恐慌,不知在梦中看到了怎样可怖的景象。
棠瑶见他如此痛楚,不由将手覆在他脸庞,语声低柔:“是在做梦啊,不要害怕。”
他呼吸越来越急促,攥着她衣袖的手亦用足了力,以至于指节凸显,好似在梦魇中拼尽全力,仍无法挣脱。棠瑶不忍见他这样煎熬,伸手轻轻抱住他,在他耳畔轻诉:“我在陪着你呢,别怕……现在已经天亮了,恩桐。”
在棠瑶的臂弯下,他不住地发着抖,忽然间痛苦地叫出声,随后惊惧异常地睁开了眼。
慌乱的呼吸,震恐的眼神,让他在那一瞬间犹如丧失理智的幽魂。
棠瑶被这眼神吓得心头一跳,却还是竭力镇静,拥着他,勉强笑了笑:“你醒了,恩桐。”
他喘息未已,脸色发白,却极其震惊地盯着她。
随后如大梦惊醒,一下子推开了她。
“你干什么?!”震怒、惶惑、不安,种种情绪在他那凌乱的眼神中显露无疑。
棠瑶惊愕之余按住自己身上的伤痛处,慢慢坐了起来。一时之间,她竟不知该说什么,而他亦慌乱地坐起身,四顾周围之后,眼神发直,好似灵魂出窍。
“你……”棠瑶不敢轻易询问,他忽又回过神来,直直地看着她,哑声道: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,而是望着他,道:“你是谁?”
得不到回答的他暴怒起来,盯着她,再次强行喝问:“我问你,这是什么地方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