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样鲜红的丝绒底子上,有一枚晶莹剔透的坠子,宛若敛翅回首的凤凰。它通体粉白,却又有桃红色痕残留其间,一抹在凤首,一抹在尾羽,似花瓣轻落,又似朱笔染就。
只可惜在那凤凰身上,有一道浅浅的裂缝。
虞庆瑶也不在意,只是发出惊叹,托在掌心唯恐掉落。
弟弟跑过来,羡慕地围着转。母亲闻声而来,惊讶之余追问花了多少钱。
“不是买的。”父亲笑嘻嘻地将盒子盖上,“送货路上累得慌,我就把车停了,自己下了公路随便转。走着走着,在荒河滩的石头缝里捡到的。”
“这以后就是我的了吗?”
父亲点点头,小小的虞庆瑶将那吊坠举起来,对着窗外透进的阳光,欢呼雀跃。
……那一种莹润,现在还在掌心,只是父亲温厚的笑容,早已如烟散去。
远处响起了沉沉钟声,震动厚积的云层。此刻她低头,掌心的血流出来,融合了秋雨,浸透那枚吊坠。
鲜血沿着吊坠上的那道裂缝缓缓渗入,仿佛是那桀骜不驯的凤凰生出了血脉,它那冠首更红,尾羽更艳,像是即将展开双翅,意欲撞破黑夜,飞向苍穹。
大桥下方,河水浩荡,虞庆瑶吃力地攀上栏杆。冷风毫无阻挡地扑卷过来,她在雨中浑身打颤。
“滴——”后方有汽车喇叭声骤然响起,雪亮的光照映雨幕,而虞庆瑶就在那一瞬间,跃向漆黑无光的波浪。
*
斜阳撕破暗蓝天幕,最终坠入山谷。风声盘旋于群山众岭间,虞庆瑶站在山崖前,周身冰凉,嘴唇发颤,好似那一夜的冷雨仍未停歇。
在她脚下,就是极高的悬崖,暮光下幽深无底,某个瞬间让她觉得自己似乎还孤零零站在雨夜大桥上。
头脑深处不停跳动,阵阵抽痛再度袭来。
虞庆瑶忽觉眼前发黑,脚下一软,便不由自主往前倒去。
“干什么?!”身后声音乍起,紧接着,有力的臂膀将她牢牢抱在了怀中。
“虞庆瑶,你清醒些!”褚云羲焦急不安地唤着,硬生生将她拖离了悬崖处,“你这是想做什么?”
一阵一阵的晕眩感席卷而来,她头痛恶心,双眼几乎看不清周围一切,想要解释却已无力发声。
褚云羲起初还以为她陷入回忆,被阴暗经历所打击,因而意欲轻生,谁知抱她在怀中时,却见她脸色苍白,就连嘴唇都失了血色,几乎就要晕倒一般。
“虞庆瑶!”他急切叫了一声,硬是把她打横抱起,顾不得腿伤作痛,艰难地将她抱回了屋中。
*
直至被安放到床上,虞庆瑶仍是胸口发闷,喘息困难,然而远远的听得褚云羲焦急呼唤,她还是努力睁开了双眼。
天旋地转,晕眩不减。
“你怎么了?”褚云羲跪伏在床前,抓着她的手,有着前所未有的紧张。
“我……很难受……”她吃力地发出声音,头脑中仿佛轰轰轰地巨响,让她连自己的话语都听不清。
“哪里难受?是因为回忆起过去,让你太过伤心了吗?”他着急地摸她的前额,未觉发烫,反觉冰凉。
褚云羲心绪不宁,语无伦次地劝慰:“不要再想了,也不要难过,虞庆瑶……那些事情,已经彻底过去了,不是吗?如今你在我身边,有我陪着你。那个一直殴打你伤害你的人,他已经死了……”
他说到此,眼眸深处似有隐痛,却很快被不安所取代。
“虞庆瑶,你不用再害怕。”褚云羲眼前泛起水雾,他小心翼翼地伸手,抚过她的脸庞,缓缓告诉她,“我会一直守在你身旁。”
虞庆瑶视线模糊,几不能视,在头脑深处巨大的轰鸣声中,她还是听到了褚云羲在耳畔说出的话。
泪水漫溢,自眼角慢慢流下。
“你会一直守着我吗?”她深陷于极度虚弱间,喃喃地问。
“会。”他还是握着她的手,将之贴近自己的脸,“你难道忘记了吗?当日你在皇陵地宫遇到我,我领着你看了那一幅幅石雕画像……金戈铁马、驰骋四方,我杀过那么多敌寇,打过那么多胜仗,就算你那个继父没有死,就算他追到这里来,我也会一刀将他杀死——”
他顿了顿,忍住眼泪,努力笑着对她说:“让他死的透透的,再不能骂你打你,更不能毁了你的家……”
虞庆瑶躺在床上,眼前仍是白茫茫的,身子动弹不得,却跟着他笑起来。
一边笑,一边流泪。
“他一定打不过你。”她用力地告诉自己。
“是的。”褚云羲也说,“他一定打不过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