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最后的记忆,是停在磋崖山,等待部下赶来汇合……那里距离曾默所写的额尔古河边的孤鸾峰,还有很远的路。”褚云羲侧过脸,眸色暗沉,“在磋崖山,我大概……又发病了。否则……”他的手指渐渐握紧,“否则我又怎会对后来的事情一无所知?若非遇到骑虎难下之势,大军为何会冒着严寒连日驻扎于皑皑雪山?”
“这书上还说,三天三夜后,大军忽然从孤鸾峰撤离,沿着来时路沉默返回,再也没有与敌人做任何交锋。”虞庆瑶心绪繁杂,“从那之后,军中就传出了陛下伤病复发的讯息……再后来,大家都说,你死在了回京的途中。”
他墨黑的眼里浮泛雾霭,哑声道:“虞庆瑶,你想说什么?”
她望着褚云羲的眼眸,声音也渐渐低下去:“我……觉得,你大约是在孤鸾峰遇到了什么离奇的事情,或者……机缘巧合之下,你到了孤鸾峰上某个特殊的地方,就被吸入了时光流道,来到了现在。”
“……还有呢?”他近乎冷静地再度追问,眼神却似乎又在害怕着什么。
虞庆瑶怔了怔,旋即如释重负地站起身,来到他面前。“没有了呀,我想不出。”她连忙又举起书卷给他看,“陛下,你看这书上还画着地形。”
褚云羲只瞥了一眼,没有应声。
“我还是第一次发现,原来你最后去往的孤鸾峰,和我有某种关联。”
“什么?”他不禁蹙了蹙眉,看向她所指的地形图。
“就是这啊!”虞庆瑶见自己总算岔开了话题,唇边浮起小小笑意,“孤鸾峰下的额尔古河秋冬会结着厚厚的冰层,但是来年春暖花开,冰雪融解,河水就往东南方向流,就那样一直流淌着流淌着,最后汇入的,就是我的家乡呼伦湖。”
她见褚云羲眉间悒色还未消散,便又抬手触及他的脸庞。
“陛下还记得吗,在我生日那天夜晚,我曾问过你,为什么我们会相遇呢?”
他低下眼帘,看着她白皙的手腕,轻轻应了一声。
虞庆瑶又道:“那时你说,也许是天神安排因缘时出了错,才让你遇到了我。”
褚云羲微微一哂,低着声音道:“那不然呢?”
“原本你不是信口开河啊。”虞庆瑶伸出手指,在孤鸾峰与呼伦湖之间,画了一道弯弯曲曲的线,“你看,几百年前,陛下曾经登临的孤鸾峰上,冰雪层层重重,最后却终于化为春水,穿过茫茫草原,流到了我身边。”
天不亮的时候,虞庆瑶就起了床,她急匆匆整理了包裹,背在肩后就准备出发。可是一打开房门,就看见地上微微发出的蓝光。
那只被南昀英扔到湖里的蝴蝶,正静静地放在她的房门口。地上还略微带着水迹。
她拾起蝴蝶,听见楼下有轻微的脚步声,急忙追了下去。
天边晓霞未散,远处还笼着黯淡的黑色。南昀英走到湖边的时候,虞庆瑶追了上来。她看着他尽湿的衣衫,湖边风大,带着透骨的寒意。
如此宽阔的湖中,要找这一枚小小的透明蝴蝶,她不知道他在黑暗冰凉的湖水中,花了多少时间。从小到大向来觉得任何人对她好,都是理所应当的,现在却觉得不安。
“我先走了,侍女会带你出谷。”南昀英只说了这一句,便要离去。却觉臂上一紧,回头只见虞庆瑶拉住了他的右臂。
“对不起。”她低声道。
他没有说什么。
“我觉得自己很是任性。”她的眼中忽然涌出了泪水。
他沉默了一会,道:“难得有人会喜欢我的东西,所以就自己找了回来。”
可他越是轻描淡写,虞庆瑶越是难过。
他看她低着头,如同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,不由伸出缠满黑纱的手,擦去她的眼泪。
“小的时候,因为总是一个人,我学会了做各种有趣的东西。可无论我做的多美丽多精巧,都送不出去。”他笑了笑,道,“别人看见我就逃。”
“这湖里,沉着许多我送不出去的礼物。”他慢慢坐在一池寒水边,望着前方道。
虞庆瑶无言地坐在他身边,很久才道:“我不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。”
南昀英道:“你被保护得太好。自然不会知道有我这样的人存在。”
虞庆瑶深吸一口气,道:“那洛靖华为什么要炼制药人?”
南昀英看了看她,道:“权利、地位,至上的荣耀。”
“你是不是很恨他?”她不安地道。
他沉默片刻,道:“我没有资格恨他。”
“为什么?!”她吃惊地问道。
他却道:“因为我本来就是个不该存在的人。”
虞庆瑶叹道:“南昀英,我真不明白,你到底想些什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