虞庆瑶无声地站在一边,看着那血红的印迹,眼前再度漫起迷濛,可是她不能在众人面前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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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已深,远处街上传来清寥的打更声。
褚云羲躺在床上,疲惫地闭着双眼,虞庆瑶则守在旁边。近旁矮柜上,烛火微弱晃动,忽高忽低间,映得灰影扑簌如蝶。
“要喝水吗?”她小声地问。
他只摇了摇头,没有说话。
虞庆瑶看着他没有血色的唇,蹙着眉道:“可是你失了那么多血,连水都不喝的话,身体怎么受得了?”
“……不想动。”他微微侧过脸,“你去睡觉吧。”
“我哪能睡得着!”她的心惶惶坠坠,见他手还搁在外面,不由轻轻握住。“褚云羲,你怎么……又受伤了呢……”
他这才睁开眼,带着些无奈,低声道:“自认识你以来,我好像是受了很多伤。”
虞庆瑶心绪更沉重,褚云羲却又道:“可是你看,我哪一次都没死掉。”
她怔了一怔,见他极其虚弱却还逞着认真的样子,一时之间既想笑,又想哭。
“你这是还想显摆有多厉害?”虞庆瑶眼角终究还是濡湿了,“就不能珍重一下自己?”
“我要是慢了一步,罗夫人就要被刺中了。”他淡然一笑,“现在大家都平安回来,不是很好吗?”
虞庆瑶静默片刻,道:“因为她是曾默的后代,所以你必须保护她,是不是?”
褚云羲没有回应,只是望着那徐徐晃动的烛火,目光渺茫。
“你希望所有部属臣子都得以善终,而他们……却并未如你所愿,因此你自离开京城后,始终郁郁寡欢。”虞庆瑶正望着他,低声说,“褚云羲,你一直都在为别人着想,可是你……有没有真正在意过自己?”
他的目光凝滞了一瞬,神色有些黯淡。“需要在意什么?不是还活着吗?”
虞庆瑶垂下浓密的眼睫,低落道:“只是活着就足够吗?我更希望,你对自己好一些。”
烛火幽幽,光亮晕散在他眼中。
“从来没有人这样要求过我。”他神情依旧淡然,仿佛只是在讲无关自身亦无足轻重的话语,“小时候是为了父母苦读典籍、勤练刀剑,长大后是为了平定四海而追随父亲征伐乱军,再后来,是为了坐稳江山而殚精竭虑。哪里有什么时间专为自己考虑?我又该为自己考虑什么?”
褚云羲缓缓抬眸,看着她在烛火中的容颜,眼神有几分痴怔。“若不是你这样问,我真的不知道,我有什么好为自己考虑。”
虞庆瑶眼里湿润,“那从今往后,我会一直提醒你,要珍重自己。”
褚云羲想要笑一下,却又因伤痛皱了眉。
“睡吧。”虞庆瑶摸摸他的脸庞。
“睡不着……”他顿了顿,低声道,“很痛。”
虞庆瑶在心底叹了一口气,幽幽道:“那怎么办?”
褚云羲不说话,她转过身,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慢慢俯下身去。
橙黄的光焰在背后跃动,小心翼翼,无声无息。
她的唇温润微热,带着试探的气息,与他相印。
始终横亘在他脑海心间的那一道道针,一次又一次收缩又放大,让他周身刺痛且冰冷。然而唇与唇柔软相触,是春流涓涓,是薫风拂柳,是在湿冷沼泽中的温存相救。
他紧紧闭着双眼,用力抓住了她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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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晚,虞庆瑶一直躺在褚云羲的身边,不敢离去,也不愿离去。
她知晓在那样的环境下,就算刀尖没有沾毒,如此深的伤口一旦没有处理得当,也极容易引发严重的后果。
可是眼下甚至没有一点点可以止血止痛的药剂。
她熬到很晚才昏昏沉沉睡去,却又几次三番骤然惊醒。黑暗中,虞庆瑶触及他的脸庞,听到他平稳的呼吸,怅然许久,才又合上眼。
窗外慢慢透来微白的光亮,她蜷着身子,迷迷糊糊地想,自己大概是……真的离不开褚云羲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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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光才放亮,屋外已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虞庆瑶强打精神去开了门,罗攀当先便问:“褚兄弟怎么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