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捕捉到了叶梓桐眼底来不及彻底掩藏的担忧与愤懑,更看清了张小满那微不可察的摇头与唇语。
即便无法全然解读内容,这转瞬的隐秘交流,已然足以让她心生疑窦。
森左田樱缓步踱进文印室,她停在叶梓桐的桌旁,居高临下地睨着她。
“叶小姐。”森左田樱咳嗽了两声。
“看来,你很关心张秘书?又或者说很担忧这位刚被带走的反日分子?”
文印室瞬间陷入死寂,所有人都屏住呼吸,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中村惠子缩在隔间里,双手死死攥成拳,脸色铁青如铁。
叶梓桐只觉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又骤然褪去。
这是森左田樱设下的致命试探,亦是她为自己、为尚未走远的沈欢颜、为整个潜伏小组自证清白的生死关头。
绝不能慌,绝不能流露出半分超出普通同事的关切!
她猛地抬首,面上飞快堆起被冤枉的惊惶,听闻反日分子这一可怖指控的本能恐惧。
叶梓桐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道:“森左队长!您这话从何说起?张秘书她怎会是反日分子?我只是太过吃惊!方才还一切如常,转眼便被人带走……我们同在商会供职,平日张秘书为人谦和,做事勤恳,文印室索要的文件从未拖延。这突如其来的变故,我一时反应不及,只是被吓住了而已!”
她语速极快,一副急于撇清干系的模样,又带着寻常职员撞见特务抓人时的本能慌乱。
“哦?只是被吓住了?”森左田樱微微挑眉,眸光锐利,似要剖开叶梓桐的每一层伪装。
“可我看叶小姐方才望向张秘书的眼神,可远不止吓住了这般简单,那份担忧,倒是情真意切。”
叶梓桐的心脏狂跳不止,却强迫自己迎上森左的视线,眼底拼命挤出更多被误解的焦灼与委屈,甚至染上了几分哭腔:“队长!我真的只是被这阵仗吓坏了!您想想,张秘书是上岛夫人身边的近人,我们平日见了都要恭谨相待,如今突然被这般带走,任谁都会心惊胆战。我本就胆子小,您是知道的上次寿宴我便失态过……”
她适时提起自己素来怯懦的人设,让这番说辞更显合情合理。
她深吸一口气道:“更何况您说张秘书是反日分子,这实在太骇人了!她若真的是,那平日与她有过接触的人,岂不是都要被牵连?我只是怕惹上嫌疑,方才看她被带走,整个人都懵了……”
这番话巧妙地将自己的异样反应,归结为她的趋利避害、怕被株连的本能恐惧。
完全贴合一个只求自保的普通职员的心理。
森左田樱静静听着,面上无波无澜,既无采信的迹象,也无戳破的意味。
那双寒眸在叶梓桐的脸上反复扫视,细细甄别着她的神情。
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,文印室的空气沉重得令人窒息。
半晌,森左田樱才发出一声轻笑。
“害怕被牵连?叶小姐倒是深谙明哲保身之道。”
她不再紧盯叶梓桐,转而扫过一圈噤若寒蝉的职员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:“全都回到工位做事!张小满一案,自有军部定夺,与其在此胡思乱想,不如守好自己的本分!”
言罢,她不再停留,转身离去。
直至森左田樱的身影彻底消失,文印室内才响起一片压抑的喘息声,所有人都松了口气。
中村惠子面色沉郁地走出来,强作镇定地拍手示意众人复工,可每个人的心头,都蒙上了一层挥之不去的浓重阴霾。
叶梓桐缓缓坐回椅子,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,黏在身上冰凉刺骨。
方才的一番辩解,看似暂时蒙混过关,可她清楚,森左田樱绝非等闲之辈,自己的表演未必能彻底消解她的疑心。
而张小满被捕一事,才是眼下最致命的重创!
小满究竟是如何暴露的?
寿宴上哪个环节出了岔子?
无数疑团与揪心的担忧疯狂啃噬着叶梓桐的心神,她死死攥紧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