姐姐的宽慰与勉励下,叶梓桐胸中那几乎要将她五脏六腑撕裂的悲恸与自责,渐渐消散。
泪水终于止住,眼眶红肿,心口的创伤鲜血淋漓,可她的神智,已然彻底清明。
她绝不能倒下,小满以性命铺就的前路,她必须一步不差地走下去。
抬眼望向窗外,日头早已西斜,天色一点点沉向昏暝。
叶梓桐心头一紧,骤然想起独自在桂花巷等候的沈欢颜,欢颜此刻必定心急如焚,无时无刻不在担忧着她的安危。
“姐,天色不早了,我得回去了,欢颜还在等我,怕是已经等得焦灼不堪。”叶梓桐缓缓站起身,腿脚尚且带着几分虚软,语气却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自持。
叶清澜了然地点头,也随之起身:“是该回去了,你们二人往后都要加倍谨慎。森左抓了小满,又刻意放你离开,绝不会就此善罢甘休,想必还留着后手。”
她说着,快步走入里间,片刻之后,手中捧着一个用干净蓝布仔细包裹的小包裹走出来,递到叶梓桐面前。
“这是我前两日得空做的桂花糖藕,还有几块茯苓糕,用的全是温补的食材。你带回去,和欢颜夜里煮一碗热粥,就着吃些。她身子本就不爽利,你又受了这般惊吓,二人都该补补元气,定定心神。”
叶清澜细细叮嘱。
行动处处受限的时局里,这点亲手做的吃食,已是最难得的心意与慰藉。
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四肢百骸,鼻尖再度泛起酸意,却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。
“多谢姐。”她低声应道,小心翼翼地将包裹护在怀中。
转身正要拉开房门,叶梓桐的脚步却猛地顿住。
一件至关重要、险些被今日的剧变与翻涌的情绪彻底淹没的大事,骤然浮上心头。
“姐,等一等!”她飞快地转回身,神色重新变得凝重。
“差点忘了一桩紧要之事!欢颜昨日破译出的那份最高密电,是关于731部队的!”
叶清澜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问道:“731?”
“正是!”叶梓桐压低声音,语速陡然加快。
“他们计划借由从满洲强征、运往华北的所谓劳务女性。也就是那些可怜的‘满洲新娘’的专列,暗中夹带细菌武器原液南下,津港正是其中一个卸货据点!”
叶清澜倒吸一口凉气,脸色瞬间铁青。
身为地下工作者,她比谁都清楚,731与细菌战这几个字背后,藏着何等惨绝人寰的滔天罪恶。
叶梓桐继续说道:“欢颜已经将核心情报通过百草堂传递出去了。火凤凰苏教官那边,还有军统方面,似乎也都嗅到了风声,预备动手截抢这批货。”
听到军统二字,叶清澜眉头紧紧蹙起。
叶梓桐看穿了她的疑虑,语气愈发沉重:“姐,我担心的正是这个。军统那帮人,眼里只有破坏日寇的军事物资与作战计划,他们根本不会将列车上成百上千无辜被拐骗、被强征的女子放在心上!为了炸毁细菌武器,他们极有可能连人带车一并炸毁。那些女人,落入731的魔爪是死,若是卷进军统的袭击,只怕更是凶多吉少,甚至会落得更惨烈的下场。”
叶清澜沉重颔首,眼底翻涌着痛惜。
妹妹的意思,在军统眼中,那些满洲新娘不过是必要的代价与掩护,是可以随意牺牲的冰冷数字。
可她们,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同胞坠入这般绝望的深渊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叶清澜的声音斩钉截铁。
“此事事关重大,既牵扯无数同胞性命,又关乎反细菌战斗争的全局,我会即刻设法,向陆芷颜女士汇报。组织上定会高度重视,倾尽全力,在粉碎日寇阴谋的同时,设法营救那些无辜女子,哪怕只能救下一人,也绝不放弃。”
得到姐姐的承诺,叶梓桐悬着的心稍稍落地。
海东青组织在策反、营救与群众工作上,向来有着更为细致长远的考量。
“还有。”叶梓桐想起关键细节,连忙补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