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早该杀了我。”
森左的声音越来越轻,近乎喃喃自语。
“纺织厂那一次,我让你开枪,你就该一枪打爆我的头。更早之前,商会初见,我便察觉你不简单,可我太过自负,以为一切尽在掌控……”
失血过多开始侵蚀她的神志,呼吸愈发急促:“我妹妹……晴子……她走的时候,游击队给了她一个痛快,一枪毙命,没有半分折磨……”
叶梓桐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收紧,脑海里闪过那张上岛拿出的照片,照片上那个笑靥温婉的和服女子。
“你求的,不过是一场痛快。”她低声道。
“我宁可死在你手上,”森左闭上眼,长长的睫毛在苍白脸颊投下浅淡阴影。
“也绝不落进上岛手里。那个女人,最擅长慢慢折磨,看人在痛苦中崩溃,在绝望里求饶。若她知道我背叛,知道我帮你……她会让我悔不当初。”
车厢内陷入死寂。
叶梓桐望着眼前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特务。
这个曾逼她杀同胞、用尽手段置她于死地的敌人。
几小时前,她还恨不能亲手拧断对方的脖颈,可此刻看着森左眼底对死亡的真切渴求,心绪竟复杂难言。
“组织会处置你,”
她缓缓移开枪口,语气平静。
“不是我。”
森左睁开眼,眸底掠过一丝失望,随即化作自嘲的笑:“也是……你们共产党,有纪律,要审判,要……”
她的声音越来越弱,头颅无力地歪向一侧,意识渐渐模糊。
“陈伯,她失血过多,必须立刻止血!”
叶梓桐迅速探了探她的脉搏,微弱却仍在跳动。
“前面有处废弃仓库,可暂时停靠处理。”
陈伯声音沉稳,方向盘一转,轿车驶入一条更为偏僻的小巷。
五分钟后,车子停在破败的仓库院内。
陈伯迅速下车警戒,叶梓桐则从后备箱取出医疗包,为森左重新包扎伤口。
碘酒淋在狰狞的枪伤上,森左从半昏迷中痛醒,死死咬紧牙关。
叶梓桐的手法专业,清创、止血、上药、包扎,一气呵成。
这些是她在受训时习得的技能,也曾在无数次任务中反复实践。
“为什么……救我?”森左喘息着发问,汗水浸透了鬓角发丝。
“你现在还不能死,”叶梓桐头也不抬,语气冷硬。
“你掌握的情报对我们有价值。关东58号机关在华北的潜伏网络、黑龙会的运作模式、上岛千野子的下一步部署……这些,都要从你口中挖出来。”
包扎完毕,她收起医疗包,重新举枪对准森左:“所以,在我得到上级批准前,你必须活着。”
森左靠在座椅上,望着车顶棚,忽然笑了。
笑声起初低沉,渐渐变得癫狂。
“有价值……哈哈,我居然还有价值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