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顿了顿,又道:“等欢颜好些了,我再跟她说。等她能下床走动,我们一起搬。”
她没有说搬去新公寓要如何布置,没有问那两盆文竹能否带走,也没提那些不值钱、却舍不得丢的零碎该如何打包。
只说:等欢颜好了。
叶清澜望着她,千言万语堵在喉间,最终却只字未提。
她抬手,轻轻抚平叶梓桐大衣领口翻折的边角。
“去吧。”
她道。
“欢颜在等你。”
叶梓桐点头,转身一步步走向楼梯口。
走到半途,她忽然停下。
“姐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刚才说短期内不能用了。”
她愣了一下。
“其实是长期都回不去了,对不对。”
叶清澜沉默了几秒,终是沉声开口:“桂花巷那处,从今日起,正式弃用。”
叶梓桐再无言语。
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,脚步声一级级向上,越来越轻。
缝纫机哒哒作响,有人搬动布料,煤炉上烧着水,壶盖被蒸汽顶得噗噗轻跳。
叶清澜独自立在走廊里。
头顶的白炽灯忽明忽暗,灯丝发出嘶鸣。
她低头看向地面,那里有一滩未干的湿痕。
她蹲下身,轻轻拂过那片湿痕。
而后起身,推开那扇铁门,走了进去。
里面,还有一具尸体,等着她处理。
叶梓桐这边跟姐姐道别后,外面的雪已经停了。
此刻,铅灰色的云层沉沉压在天际。
她竖起大衣领,低头拐出巷口。
去往南市的这条路,要穿过法租界边缘那条栽满法国梧桐的马路。
再往东步行一刻钟,拐过一条窄巷,眼前豁然开朗。
南市到了。
这里与租界,分明是两重天地。
租界静谧,街道宽阔,巡捕拄着警棍慢悠悠踱步,橱窗里陈列着巴黎刚到的呢绒大衣。
南市巷口挤满了挑担的货郎,案板上摆着刚宰杀的猪肉,卖糖堆儿的老汉扛着草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