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抬眼望向她,那双被油烟熏了几十年的眼睛,眼白泛黄,眼尾布满褶皱,此刻眸中却有什么东西轻轻闪了一下。
“要搬了?”
叶梓桐没有作答,只将钱轻轻放在案板。
不等老周回话,她转身便走。
身后传来老周的呼喊。
“姑娘。”
叶梓桐停下脚步。
“下回还来啊。”
老周的声音飘过来。
“焦圈、豆汁,我都给您留着。”
叶梓桐没有回头。
她将那包焦圈搂得更紧了些,低头拐进了窄巷。
来时雪已停,归时却又纷纷扬扬落了起来。
南市的街巷在她身后渐渐远去。
她穿过窄巷,穿过法租界那条梧桐林立的马路,穿过一盏盏次第亮起的路灯。
掌心的焦圈一点点凉透,她便揣进大衣内层,贴在心口的另一侧。
与那块沾过血、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,紧紧挨在一起。
安全屋的走廊亮着灯。
她在病房门口站了片刻。
门缝里漏出暖黄的光,安静又柔和。
她听见屋内传来窸窣声,随后,她轻轻推开门。
沈欢颜靠在床头,手里那本小说搁在被面。
听见门响,她抬眼看来,目光从叶梓桐的脸上滑下,视线落在她那双微微泛红的手。
还有那只方方正正、用麻绳十字捆扎的毛边纸包。
沈欢颜的嘴角慢慢弯起,漾开一抹温柔的笑意。
“焦圈。”
她轻声说。
叶梓桐将油纸包放在床头柜上,解开捆着的麻绳。
“凉了。”
她道。
“你买的凉了也脆。”
沈欢颜笑着回应。
叶梓桐拈起一只,轻轻递到她唇边。
沈欢颜低头,轻轻咬了一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