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饱喝足,夜早已深得透了。
叶梓桐起身往厨房走去。
那间小得仅容一人转身的厨房里,靠墙立着一只煤球炉,炉膛里还留着下午烧过的蜂窝煤,早已冷透。
她蹲下身,从炉底抽出几张旧报纸,揉成团塞进炉膛,指尖摸出火柴轻轻一划。
火光骤然亮起,映在她脸上,将那眉眼照得明明灭灭。
待纸团燃开,她才往里头添了几块劈好的木柴。
木柴噼啪轻响,火势慢慢旺起来,她才小心夹进两块新蜂窝煤,盖上炉盖,又将那只黑铁皮水壶注满水,稳稳搁在炉眼上。
厨房里渐渐漫开暖意,水壶底发出细微的滋滋声,水正慢慢热起来。
客厅里,沈欢颜伸了个长长的懒腰,双臂高高举过头顶,腰身向后弯出一道柔软的弧线,慵懒得像只刚睡醒的猫。
她放下手臂,低头收拾桌上的残局:
两双筷子,两只青花碗,一碟吃剩的卤味骨头,还有几张油纸。
碗筷先端去厨房水池,留着明日再洗;骨头用油纸仔细包好,等着明早一并丢掉。
她将油纸叠得平整,压得服帖,和草绳一起收进墙角那只装杂物的竹篓。
叶梓桐从厨房探出头,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时针早已滑入后半夜。
“水快开了。”
她轻声道,目光轻轻落在沈欢颜身上。
“你先洗吧,累了一天。”
沈欢颜正弯腰盖好竹篓盖子,闻言直起身,唇角一弯,笑着朝她走过来。
停在厨房门口,她懒懒靠在门框上,微微歪着头看叶梓桐,眼里带着几分促狭,又裹着化不开的软意。
“这还分什么你我?”
她声音轻软,却带着几分理直气壮的理所当然。
“咱们一起洗。”
叶梓桐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。
她望着沈欢颜,望着那张在昏黄灯光下格外柔和的脸,望着那双笑意的眼,心口忽然漫开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温热。
两年了,从军校初识,到一同执行任务,在黑暗里并肩摸索,再到如今搬进这间公寓。
多少个日夜,她们早已越来越契合,越来越默契,越来越不分彼此。
她想起沈欢颜方才收拾碗筷的模样,想起她弯腰仔细叠油纸的认真,想起她伸懒腰时那慵懒如猫的姿态。
也想起自己蹲在炉前生火时,明明一言未发,沈欢颜却早已懂她的心意,懂她怕她辛劳,懂她会先让着她。
对方一个细微动作,甚至只是一个眼神流转,她们都能轻易猜到彼此下一步的心思。
这是深到骨里的喜欢,是两年日夜相伴磨出来的默契,更是那份沉甸甸、谁也不会轻易放下的牵挂与责任。
叶梓桐笑了,轻轻侧过身让出门口,伸手牵向她。
“那就一起。”
她轻声应道。
厨房里的水壶咕嘟咕嘟响了起来,白蒙蒙的热气从壶嘴溢出,将这方寸之地烘得暖融融的。
窗外,后半夜的风仍在呼啸,远处隐约传来风吹动杂物的声响。
可在这间小小的公寓里,在这盏昏黄温柔的灯光下,只有两人交叠轻缓的呼吸,和炉火上水沸的温柔声响。
沈欢颜将手放进叶梓桐掌心,任由她牵着,一同走进那间小得只能容下两人、此刻却温暖得像另一个世界的地方。
叶梓桐提起那只黑铁皮水壶,壶嘴微微一斜,一道冒着白气的热水稳稳注入盆中。
她将壶放回炉上,从架上取过毛巾,浸入热水浸透,再捞起双手用力拧干,毛巾在她掌心腾起袅袅热气。
她转过身,将那团温热柔软的棉布轻轻覆在沈欢颜脸上,一点一点,从额头到脸颊,从鼻梁到下巴,细细拭去她熬夜留下的疲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