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一边慢慢往前走,一边抬眼打量着周遭的景致。
熟悉,却又透着陌生。
那张石桌还在老地方,桌面上落着一层薄薄的灰尘。
那架葡萄藤还缠在墙角,藤蔓乱蓬蓬的,早已没了夏天枝繁叶茂、遮天蔽日的模样。
她忽然轻轻叹了口气,眉眼间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怅惘,声音低得像呢喃,似是说给自己听,又似在跟身边的叶梓桐低语:“这里还是跟原来一样,不过这里……已经没有家的感觉了。”
叶梓桐没有说话,只是悄悄往她身边靠得更近些,肩膀紧紧挨着她的肩膀。
沈欢颜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,只是当她的目光扫过外面的时候,脚步忽然又是一顿。
叶梓桐捕捉到了。
她看见沈欢颜的眼睫猛地颤了一下,脸色瞬间绷紧,唇角也紧紧抿了起来。
那口井。
沈欢颜的母亲,就是从这儿走的。
抑郁症,跳楼。
沈欢颜亲眼看着那一幕发生。
那个画面,她从未跟叶梓桐详细说起,叶梓桐也从不追问,只默默记在心里。
可此刻,看着沈欢颜骤然紧绷的侧脸,她微微颤动、几乎要垂落的眼睫,她抿得没有一丝弧度的唇角。
叶梓桐忽然觉得,自己仿佛能窥见那个画面的一角,窥见当时那个年幼的女孩,心中的绝望与无助。
沈欢颜很快收回目光,像是在躲避什么,脚步比方才快了些。
她不敢再往那楼外面的方向多看一眼,不敢再多停留一瞬。
那些被她深埋在心底多年的记忆,那些刻意遗忘的伤痛,此刻正从记忆深处一点点翻涌上来。
恍惚间,她想起了很小的时候,母亲还活着的日子。
那时候,母亲会牵着她的小手,在院子里慢慢走动,温柔地告诉她,这棵是海棠,那盆是栀子。
母亲的脸上会有笑,虽然那笑总是淡淡的,藏着一丝说不清、道不明的忧愁。
后来,那笑容越来越少,越来越淡,到最后,彻底从母亲的脸上消失了,只剩下化不开的阴郁与绝望。
她又想起母亲最后一次看她的眼神。
她这辈子都无法忘却的眼神,空洞、麻木,带着深入骨髓的绝望,仿佛灵魂早已脱离躯壳,只剩一副空架子,勉强撑着最后一口气。
那个眼神,静静地落在她身上,看了很久。
母亲要跳楼,她当时拼命地跑,拼尽了浑身力气想去阻止一切,可她太小了,跑得太慢了。
那个时候母亲已经没有生命迹象了。
沈欢颜用力眨了眨眼睛,睫毛剧烈地颤动了几下,硬生生将眼眶里涌上来的潮意逼了回去。
这座宅子,对她来说,从来就不是什么家。
是囚笼。
是关了她二十年,装满了母亲的伤痛与绝望,让她永远也逃不出去的囚笼。
她深吸一口气,微微松开,又猛地攥紧,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,加快了脚步。
她们朝着那间亮着昏黄灯光的正房走去。
该面对的,终究是躲不过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