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梓桐答得坦然老实。
沈欢颜轻轻哼了一声,耳根悄悄染上一层薄红,却没有避开她的目光,只转回身继续浇花。
背影浸在阳光里,舒展又自在。
叶梓桐望着那道身影,心头忽然涌上一阵难言的感慨。
前几日在沈公馆里,那个低头沉默、攥着自己衣袖紧得指节发白的沈欢颜。
祠堂里险些站不稳的沈欢颜。
靠在电车上默默垂泪的沈欢颜。
与眼前这沐浴暖阳、安安静静浇花的人,哪里还像同一个人。
那个困了她二十余年的沈公馆,终于被她彻底抛在了身后。
叶梓桐缓步走过去,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,下巴抵在她肩窝处。
沈欢颜手中的水壶顿了一瞬,随即又继续慢浇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向后靠了靠,将自己更安稳地嵌进叶梓桐怀里。
“今天姐姐要来。”
叶梓桐在她耳边轻声说。
“我们得出去买些菜和酒。”
沈欢颜轻轻点头:“嗯,是该好好准备。”
两人换了出门的衣裳,一同往菜市走去。
菜市离霞飞路不远,步行片刻便到。
窄窄一条巷子,两侧摆满摊子,卖菜的、切肉的、剖鱼的、磨豆腐的,还有各式南北杂货,一家挨着一家,人声鼎沸。
今日正是大年三十,街上比平日更挤,置办年货的人摩肩接踵,吆喝声、讨价还价声、熟人招呼声混作一团,嗡嗡地热闹不停。
叶梓桐紧紧牵着沈欢颜的手,在人群里小心穿梭。
先挑了一条活蹦乱跳的鲤鱼,草绳穿腮,提在手里还轻轻摆尾。
又割了一刀五花肉,三层肥两层瘦,肥膘雪白,瘦肉嫣红,摊主用荷叶裹好,外衬一层油纸。
再选两根带着鲜泥的冬笋,一捆嫩得能掐出水的蒜苗,几块浸在清水里的白豆腐,香菇、木耳、金针菜等干货也各称了一些,仔细包好。
酒是在巷口南货店打的。
柜台后摆着一排大小酒坛,坛口封着红布,贴着标签,写着绍兴黄。
沈欢颜要了一斤绍兴黄,伙计揭开封口,用竹制酒提舀出,灌入一只黑釉小壶,塞紧盖子,外头再包一层草纸,稳稳递到她们手上。
两人提着大包小包往回走,一路轻声说笑,讲到开心处,沈欢颜眉眼弯弯,笑声清脆,落在冬日暖阳里格外动人。
回到家中,沈欢颜挽起袖子开始收拾食材。
她先将鱼剖洗干净,去鳞、去腮、去内脏,动作利落干脆。
军校那几年野外生存,什么苦活没做过,杀鱼这般小事,自然不在话下。
叶梓桐在旁帮忙择菜洗菜,一人立在灶台前,一人蹲在地上,时不时相视一笑,默契十足。
正忙着,门外传来敲门声。
叶梓桐丢下手中菜蔬跑去开门,门外果然是叶清澜。
她身着深灰棉袍,外罩一件玄色呢子大衣,领口系得严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