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呢,白厄?”少女的声音从肩头传来,比夜风更轻,却比冰雪更清晰。她没有转头,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那片灯火微茫的雪原上,仿佛在等一个答案,又仿佛只是在用这个问题填满这片过于寂静的夜色。白厄微微侧头,月光落在他的侧脸上,勾勒出一道沉默的轮廓。“我吗?”他轻声重复,像是在咀嚼这个字的分量。他抬起头,望向那片无垠的星空,眼眸深处的微光缓缓漾开,如同石子投入深潭,激起一圈又一圈遥远的涟漪。“我从小和父母一起生活。”他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叙述一段久远的故事,久远到每一个细节都被时间打磨得光滑圆润,不再有棱角。“父亲说话很少,总是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。但他的沉默并不冰冷,只是……习惯。母亲很温柔,她的手很暖,声音也暖,像是永远不会有冬天的地方。”他顿了顿,嘴角似乎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,又很快隐去。“他们对我很好。”少女沉默地听着,没有插话,只有披风被风吹动的声音,猎猎作响。“看来,你拥有一个幸福的童年。”她轻声说道,语气里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……羡慕。“幸福吗?”白厄的声音里浮现出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,像是在问自己。“也许吧。”他的目光投向更远的地方,仿佛穿透了夜色与星辰,看到了某个被时光封存的画面。“我和父母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地方一起生活。那里没有四季,没有风雨,也没有日夜之分。天空永远是那片纯白,安静得像一个从未被触碰的梦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描述一个早已褪色的记忆。“我没见过雪,也没见过花。不知道朝阳何时升起,夕阳何时落下。”他抬起手,像是要接住什么,又缓缓放下。“虽然在我第一次见到它们时,我能轻而易举地认出这一切——雪是白的,花是绚烂的,日出是金色的,日落是绯红的——但我却从未亲眼见过。”他低下头,看着脚下深及膝弯的积雪,月光在雪面上铺开一层银色的霜。“我的世界,曾经只有纯白。”少女没有出声,只是安静地听着。夜风在这一刻似乎也停下了脚步,整座山巅只剩下他低沉的嗓音,在寂静中缓缓流淌。“直到有一天,我向母亲询问。我问她,世界是不是只有这一种颜色。”他的声音微微低了下去,像是在回忆那个改变一切的瞬间。“母亲没有立刻回答。她只是看着我,那双眼睛里有很多我读不懂的东西。然后,她笑了。”他的嘴角终于浮起一个清晰的笑,带着怀念,带着某种说不清的温柔。“她告诉我,世界其实并不单调。她向我展示了世界的一切。”他的目光重新落在远方的星空上,那里星河璀璨,如同母亲曾经为他描绘过的画卷。“也包括翁法罗斯。”少女的呼吸微微一滞。“她对于翁法罗斯的评价是怎样的?”她问,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认真。白厄沉默了片刻,夜风拂过他银白的发丝,露出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眸。“‘没有未来’。”他一字一顿地说,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某种来自远方的重量。“这就是她全部的评价。”少女没有追问,只是静静地听着。这几个字太过沉重,沉重到不需要任何解释。“但你依然选择了踏入这里。”她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确认的语气。“没错。”白厄抬起头,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犹豫,也没有后悔,只有一种近乎倔强的坚定。“在父母的祝福中,我踏入了翁法罗斯,并试图给这个世界带来未来。”他微微侧头,目光落在肩头少女的侧脸上,月光为她镀上一层银色的轮廓,精致而冷冽。“然后,我加入了您的麾下。”风停了。天地间只剩下月光、积雪,以及山巅上那一大一小的两道剪影。少女沉默了很久,久到白厄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。然后,她轻轻笑了一声,那笑声很轻,像是碎冰落入深潭,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温度。“有意思。”她低声说,不知是在说他,还是在说他的故事,又或者,只是在说这场夜色。她没有再开口。白厄也没有。他们就这样在这片被遗忘的雪原之上,共同拥有这一刻的寂静。太阳升起来了。第一缕光越过远方的山脊,如同金色的利刃,划破了沉眠整夜的暗蓝。光芒沿着雪坡奔涌而下,所到之处,积雪被点燃成一片碎金。无数细小的光点在雪面上跳跃、闪烁,像是大地睁开了无数只明亮的眼睛。白发的少年静立在这片眩目的光芒之中。他站得很直,像是从雪里生长出来的一柄剑,又像是这座山巅原本就有的岩石。晨光落在他银白的发丝上,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,将那张总是沉静如水的侧脸映得柔和了几分。他望向远方升起的朝阳,眼眸深处映着那轮初升的太阳,仿佛有一团微小的火焰在他的瞳孔中安静地燃烧。,!他看了很久。或许是在数光点有多少,或许只是在感受这从未看够的景色。又或许,他只是在想,原来日出可以是这样的——原来“金色”这个词,在亲眼见到之前,永远只是一个空洞的符号。少女坐在他的肩上,低头看着他。晨风拂过她蓝色的披风,将那绣着金线的边角轻轻扬起。她没有说话,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少年的侧脸,看着阳光一寸一寸地爬上他的眉眼,将他素日里的冷峻融化成一抹极淡的、近乎透明的柔和。她的嘴角微微勾起,那弧度很轻,像是晨曦本身。“【雪阳】。”她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,不大,却清晰地落入了他的耳中,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清冽,也带着某种她很少展露的、近乎温柔的笑意。白厄微微一怔。他转过头,那双映着朝阳的眼眸对上少女湛蓝的瞳孔。“……什么?”“你的爵位。”少女的指尖轻轻点在他的发顶,像是在那里印下一个看不见的冠冕。她的笑容比刚才更深了一些,露出一丝狡黠的弧度,“感觉如何,雪阳爵?”白厄愣了一瞬。雪阳。雪上的阳光。白与金,冷与暖,那片纯白的世界与此刻正落在他肩头的晨光。他垂下眼眸,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的分量。然后,他重新抬起头,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、却比任何时候都真实的笑意。“多谢陛下。”他的声音很轻,被晨风裹着飘散在雪原之上,却带着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温度。少女没有再说什么。她只是收回手,重新望向远方那片被阳光染成金色的雪原,嘴角的笑意依旧挂着,像是一个藏了很久的秘密,终于找到了可以安放的地方。晨光越来越亮,将他们一大一小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雪面上,像是这座山巅唯一的、也是最温暖的剪影。而那个刚刚被命名的“雪阳爵”,依旧稳稳地站着,如同一座丰碑,也如同一缕永远不会消散的晨光。:()凯文:从黄金庭院开始的救世之旅