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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80 章（第2页）

“景颐？”刘据走近几步，声音平和，但目光如炬，仔细打量着景颐的眉眼、神情、举止。

这孩子看起来……就是个特别漂亮、灵气十足的普通小孩嘛。除了眼睛格外清澈透亮，皮肤好得不像话之外，并无什么仙气飘飘或神光内蕴的特异之处。他心中疑虑更甚。

景颐也好奇地回望着刘据。这个哥哥看起来好严肃，跟李承乾大兄生气的时候有点像，但又不太一样。他乖乖地按照嬷嬷教的礼仪，像模像样地拱手行礼：“景颐见过太子殿下。”

举止倒是规矩。刘据微微颔首，在母亲下首坐下，状似随意地开口问道：“听闻小郎君与令尊，乃是世外之人，精通道法，能知天命？不知小郎君今年贵庚？师从何人？所学何道？”

这一连串问题，带着明显的考较意味。卫子夫微微蹙眉，觉得儿子过于直接了，但并未出言阻止，她也想听听这孩子的回答。

景颐被问得有点懵。贵庚？是问多大吗？

“我……我六岁了。”他老实回答，“我师父……就是师父呀。他很厉害，会弹很好听的曲子，还会……嗯，好多东西。”

所学何道？这更不懂了。“学……学写字，背书，还有……做梦？”他想起自己最特别的能力，顺口就说了出来，说完又觉得好像不太对，补充道，“哦，还会写话本子！可好玩了！”

刘据：“……”

写字背书？做梦？写话本子？这都什么跟什么？听起来跟街头那些招摇撞骗的方士截然不同，倒像是个被家里逼着读书，有点奇思妙想的普通顽童。

难道……真是他多心了？这对父子并非骗子，只是有些特别的际遇，被父皇过度解读了？

他看着景颐那双干净得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，里面只有对他问题的茫然，和对写话本子提起时一闪而过的兴奋，没有狡黠，没有算计。

刘据心中的警惕，稍稍松动了一丝。或许，可以再观察观察。至少，这孩子看起来，不像是有恶意，或者有本事蛊惑君父的样子。

“原来如此。”刘据语气缓和了些，“小郎君喜欢写话本？都写些什么故事？”

提到这个，景颐可就不困了！他眼睛一亮，刚想把自己龙王战神的巨著推销一番，忽然想起李叔叔捂住他嘴的样子，还有霍将军那古怪的眼神，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，改口道：“就……就是一些好玩的故事。太子殿下喜欢看故事吗？”

刘据不置可否地“嗯”了一声，心中却对话本这种市井玩意儿不甚感兴趣。他转向母亲，岔开了话题，聊起了些宫中琐事和学业。

景颐乖乖坐在一旁，听着卫子夫和刘据聊着些他听不太懂的宫中事务和经义文章。

他悄悄打量着这位太子殿下。嗯……长得跟这里的陛下好像，特别是鼻子和下巴，都挺挺的。不过，陛下看人的眼神总是亮闪闪的，有时候像发现了大宝贝，怪怪的。

这个太子哥哥眼神就平静多了，没什么奇怪的光，但也没什么笑意，比陆博士检查功课还认真。

而且……景颐忽然觉得，太子哥哥严肃起来抿着嘴的样子，好像有点像承乾大兄板着脸训人的时候。但大兄虽然有时候凶，可私下里会带他骑马，会在他闯祸时帮他遮掩，还会偷偷塞给他好吃的。

太子哥哥……好像不会。他好像就是很严肃，很……太子，不像会带小孩子玩的样子。

这么一想，景颐忽然有点想大兄了，更想雉奴了。想和雉奴头碰头说悄悄话，想一起琢磨新话本的情节，想分享宫里新出的点心……

也不知道雉奴在那边醒了没有？发现自己又丢下他一个人入梦，会不会生气？景颐的小脸不自觉地垮了下来，长长的睫毛垂着，盯着自己衣角的花纹，手指无意识地抠着。

卫子夫虽然与儿子说着话，心思细腻的她却一直留意着身边的小客人。她注意到景颐从刚开始的好奇张望，到后来的安静倾听，再到此刻微微低头的落寞，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似乎也黯淡了些许。

她心中微软，止住了与刘据的谈话，转过头，伸出温暖柔软的手，轻轻抚了抚景颐毛茸茸的发顶，动作温柔得像在安抚一只走失的小猫，声音也放得更加柔和：“怎么了，小郎君？可是坐得闷了？还是……想家了？”

景颐抬起头，看着卫子夫温柔关切的眼睛，那眼神像极了长孙皇后在他难过时看他的样子，心里那点委屈和思念更浓了，他吸了吸鼻子，小声说：“有点想我大兄，还有雉奴了。”

卫子夫了然。这孩子再是仙童，终究也只是个离家的稚子。她笑了笑，没有追问他们是谁，只是柔声道：

“陛下既留你们在宫中做客，过些时日，总能回去团聚的。眼下啊，不如想点开心的事。小郎君饿不饿？晚膳时辰也快到了，今日尚食局好像新做了些酥酪，还有你喜欢的蟹黄包，要不要让他们送来，你先尝尝？”

一听到好吃的，景颐的眼睛“唰”地一下，重新亮了起来！刚刚那点低落瞬间被对美食的期待冲散得无影无踪。他用力点头，小脸上绽开大大的笑容：“要！谢谢皇后娘娘！”

没有什么是好吃的解决不掉的烦恼！如果有，那就再来一份！景颐瞬间恢复了活力，眼巴巴地望着殿门口，期待着美食的到来。至于想家、想大兄、想雉奴……嗯，吃饱了再想！说不定梦里还能梦见他们呢！

卫子夫看着这变脸飞快、心思单纯又好哄的小家伙，不由莞尔，心中那点因皇帝突然安排而产生的最后一丝疏离也彻底消散了。

她吩咐宫人快去准备点心，又对刘据温和地笑了笑，仿佛在说：看，就是个贪吃想家的孩子罢了。

刘据将母亲与景颐的互动看在眼里，心中对仙童的怀疑又淡去一分。

或许，真的只是巧合与父皇的过度解读吧。这孩子，看起来倒是个心思纯净的。他不再多问，陪着母亲又说了会儿话，便起身告退了，离开前，还难得地对正盯着点心盘子咽口水的景颐，微微点了点头。

很快，精致的点心和温热的牛乳被端了上来。景颐坐在卫子夫身边，小口小口地吃着酥酪，享受着椒房殿温暖安宁的氛围。

反正，天塌下来有李叔叔顶着，他现在只需要负责吃好睡好，说不定明天，又能有什么新奇好玩的事情发生呢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