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啊……我也想知道。”
为什么一个皇帝,会对着一轮月亮,问出那么多关于永恒的问题?为什么拥有万里江山、无上权柄,却依旧填不满内心对时光流逝的恐惧与贪婪?
“算了,不想了。”李世民摇摇头,起身下榻,“吃饭!吃饱了,才有力气应付……”
他顿了顿,没说完,但景颐似乎明白了什么,同情地看着李叔叔,用力点了点头,还把最大的一块肉脯夹到了李世民碗里。
此时,刘彻那头,刚结束一场朝会,处理完几件紧急政务,正神采奕奕地喝着参茶,盘算着晚点再去偏殿,跟李先生探讨一下顺应四时的具体饮食搭配,以及……有没有什么不伤身的温和丹药方子。
晌午时分,景颐被卫子夫叫去了椒房殿。皇后娘娘温柔和气,点心又好吃,景颐很喜欢待在她身边,看她处理宫务,听她说些宫中趣闻,或者就安静地自己玩。
“小郎君,来尝尝这个,新进贡的荔枝,用冰镇着的,甜得很。”卫子夫将剥好的晶莹果肉递到景颐嘴边。
景颐“嗷呜”一口吞下,冰凉清甜的滋味让他幸福地眯起了眼,小脑袋蹭了蹭卫子夫的手:“谢谢娘娘!好吃!”
就在这时,殿外宫人通禀:“皇后娘娘,骠骑将军霍将军求见。”
卫子夫眼中掠过一丝笑意:“快请。”
话音刚落,一身朝服更显身姿挺拔的霍去病,大步走了进来。他先向卫子夫行礼:“臣拜见皇后娘娘。”
礼才行了一半,旁边一道小影子就如同离弦之箭般,“咻”地射了过来,伴随着欢快的呼声:“霍将军!”
霍去病只觉得腿上一沉,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已经熟门熟路地拱进了他怀里,两只小胳膊紧紧搂住了他的腰。正是景颐。
“霍将军!你可算来啦!我都想你啦!”景颐仰着小脸,眼睛亮得像是盛满了星星,笑得见牙不见眼,仿佛见到了最亲近的家人。
霍去病身体微微一僵,但很快放松下来。他伸手托了托怀里这人形挂件的小屁股,让他坐得更稳当,冷冽的声线也不自觉放柔:“嗯,来给姨母请安。”顿了顿,补充道,“也来看看你。”
卫子夫将这一幕看在眼里,心中又是好笑又是欣慰。外甥自从位高权重,又被迫静养以来,人越发冷肃,难得见他如此放松,甚至带着点不自知的柔和。而景颐这孩子,天真烂漫,毫无机心,他的亲近,或许正是去病此刻最需要的慰藉。
“去病,你今日无事?”卫子夫温声问道。
“回娘娘,暂无要务。”霍去病答。实际上,是陛下和舅舅觉得他不宜操劳,把许多事情都分给了别人。
卫子夫点点头,目光在依偎在霍去病怀里正叽叽喳喳说着“今天吃了什么”、“皇后娘娘给我讲了什么故事”的景颐身上转了转,心中有了主意。
“既如此,老闷在宫里也无趣。景颐这般喜欢你,不如你带他回你府上玩半日?”她说着,又看向一旁侍立的宫人,“去请太子过来。就说本宫说的,让他今日也松散半日,陪他表兄和小郎君一同去霍将军府上走走。他们兄弟也许久未好好说话了。”
于是,不多时,太子刘据便带着景颐,连同若干侍卫宫人,出现在了霍去病的府邸。
在霍去病的书房,刘据果然与他谈起了边关局势、匈奴动向。霍去病难得有了可以讨论军事的对象,精神稍振,命人取来他惯用的边境地图,铺在案上,与刘据指点江山。
景颐听不懂,他的注意力很快被那幅羊皮地图吸引了。那地图线条简单,只有大致山川河流和寥寥几个地名标注,与李叔叔那幅精细舆图简直天壤之别。
他忽然想起什么,小手开始在自己怀里掏啊掏,终于他摸到了那个硬硬的卷轴!
“霍将军!太子哥哥!你们看这个!”景颐献宝似的,从怀里抽出那卷大唐边境舆图,踮着脚,努力在案上摊开。
羊皮地图被推到一边,一幅线条精准流畅的超详细地图,呈现在霍去病和刘据面前。
霍去病的呼吸瞬间一滞!他猛地俯身,手指近乎颤抖地拂过地图上清晰的焉支山、祁连山……
每一道山脉走向,每一条河流蜿蜒,都比他手中那简陋的羊皮图精确了何止十倍!甚至连一些难以标注的细微地形,都在上面清晰可见!这简直是兵家至宝!
刘据也惊呆了。他虽不善军事,但也知如此详尽准确的地图意味着什么,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!他猛地抬头看向景颐,声音带着压抑的激动:“此图……从何而来?!”
景颐眨巴着大眼睛:“是李叔叔的呀!我们带来的!李叔叔给我和雉奴讲霍将军打仗的时候就用的这张图!”
李叔叔!那位李先生!
霍去病和刘据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撼与恍然。难怪父皇陛下如此笃信他们是世外高人!
能拿出此等超越时代、宛若亲临其境绘制的地图,其见识手段,已非凡人所能及!这地图若是真的,对大汉边事的价值,无可估量!
两人再无游玩心思,小心翼翼地将地图重新卷好,直奔未央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