卸任的第一天,陈磊睡到了自然醒。这是三十年来头一回。以前每天六点准时醒,脑子里马上蹦出今天要开的会、要见的人、要处理的文件。今天他睁开眼睛,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——八点一刻。阳光从窗帘缝里透进来,照在地板上,亮晃晃的。林秀雅已经不在床上了,被窝是凉的,应该起来有一阵了。他躺了一会儿,听着外面的声音。厨房里有锅铲的响声,念和在院子里跟小灵狐说话,远处山坡上灵鹿叫了一声。这些声音以前也有,但他从来没这么安静地听过。他起床,穿上衣服,走到厨房门口。林秀雅正在下面条,头也没回。“醒了?”“嗯。”“面马上好。去洗洗。”他洗了脸,刷了牙,坐在餐桌前。林秀雅端着一碗面走过来,放在他面前。面是清汤面,卧了一个荷包蛋,撒了葱花。跟以前一样。他吃了一口。“今天的面,好像不太一样。”林秀雅擦着手。“哪儿不一样?”他想了一会儿。“说不上来。就是……吃着安心。”林秀雅笑了。“你以前吃面,心里想着事,吃不出味道。今天心里没事,就吃出味道了。”他想了想,好像真是这样。吃完面,他走到院子里。念和蹲在地上,小灵狐趴在她面前,一人一狐正在对视。念和手里拿着一张符纸,嘴里嘟囔着什么。小灵狐歪着脑袋,好像在听。“干什么呢?”陈磊走过去。念和抬起头。“教小灵狐认符。这张是安神符,它晚上睡不好,我给它贴一张。”陈磊蹲下来,看了看那张符。画得不错,灵力分布均匀,虽然比不上林小梅的水平,但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来说,已经很好了。“它认了吗?”念和叹了口气。“不认。我一贴,它就甩掉。”小灵狐配合地甩了甩脑袋,好像在说“我不需要这个”。陈磊笑了。“它睡不好,不是因为心里不安,是白天睡多了。你白天别让它睡,晚上它就睡了。”念和想了想,把小灵狐抱起来。“那今天不让你睡了。跟我玩。”小灵狐挣扎了一下,没挣开,放弃了。上午九点,陈磊去了面馆。玄膳坊还是那个样子,门口排着队,里面坐满了人。林秀雅在厨房里忙,两个帮工在跑堂,念和在柜台后面算账——算得不太对,皱着眉头在重算。陈磊走到柜台后面。“我来吧。”念和抬起头。“爸,你会算账?”陈磊笑了。“你爸什么不会?”他接过账本,看了一眼。收入、支出、库存,念和记了个大概,有些地方漏了,有些地方重复了。他重新算了一遍,把数字填好,把账对齐。念和趴在旁边看,眼睛瞪得老大。“爸,你怎么算得这么快?”“练出来的。你多练练,也能这么快。”念和点点头。“那我以后天天算。”陈磊摸摸她的头。“不用天天算。一周算一次就行。其他时候,让你妈算。”林秀雅从厨房探出头。“我哪有空算账?我忙得很。”陈磊笑了。“那我算。反正我闲着。”林秀雅看了他一眼,嘴角翘了一下。中午,面馆最忙的时候,陈磊帮忙端盘子。他穿着围裙,端着托盘,在桌子之间穿梭。有客人认出他来了。“哎,你不是陈会长吗?”陈磊点点头。“是我。”客人愣了一下。“你怎么在这儿端盘子?”陈磊笑了。“退休了。没事干。帮老婆端盘子。”客人也笑了。“陈会长,你这是模范丈夫啊。”陈磊把面放在他面前。“吃面。面坨了不好吃。”客人赶紧低头吃面。下午两点,面馆打烊。林秀雅在厨房里收拾,陈磊坐在门口的台阶上,看着街上的行人。灵溪谷的午后很安静,阳光很好,风很轻。他以前从来没在这个时间坐在这里过。以前这个时候,他要么在开会,要么在看文件,要么在出差。念和跑过来,坐在他旁边。“爸,你在看什么?”“看人。”念和也看了一会儿。“那些人有什么好看的?”陈磊想了想。“好看。他们在走路,在说话,在笑。以前没时间看,现在有时间了,就觉得好看。”念和不太懂,但她觉得爸爸今天跟以前不太一样。以前他总是匆匆忙忙的,说话也快,走路也快。今天他慢下来了,像换了个人。下午四点,陈磊去了玄医堂。林小梅正在给一个老太太看病,老太太腿疼,走不了路。林小梅给她贴了一张符,老太太站起来走了几步,不疼了。她握住林小梅的手,说了好多谢谢。林小梅看见陈磊站在门口。“哥,你怎么来了?”陈磊走进去。“闲着没事,来帮你坐诊。”林小梅愣了一下。“你会看病?”陈磊笑了。“不会。但我能帮你画符。你开方子,我画符。分工合作。”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,后面更精彩!林小梅想了想。“行。你坐那儿。”她指了指旁边的诊桌。陈磊坐下来,铺开符纸,拿起朱砂笔。林小梅看完一个病人,开了方子,把符咒的类型和参数写在纸条上,递给陈磊。陈磊按照她的要求画符,画完递给病人。两个人配合了一下午,看了十几个病人。陈磊画符的手速很快,林小梅看完一个,他画完一张,从不耽误。病人拿到符,贴上,见效。有个老头儿腿肿得老高,陈磊画了张消肿符,贴上之后肿消了一半。老头儿看着自己的腿,嘴张得老大。“陈会长,你比林医生还厉害。”陈磊摇摇头。“不是我厉害。是林医生的方子开得好。我只会画符,不会看病。”老头儿不太懂,但点了点头。晚上七点,玄医堂关门。林小梅伸了个懒腰。“哥,你画了一下午,累不累?”陈磊摇摇头。“不累。比开会轻松。”林小梅笑了。“那你明天还来?”陈磊想了想。“来。反正闲着。”林小梅点点头。“行。明天下午四点,别迟到。”晚上八点,一家人坐在院子里。林秀雅做了几个菜,念和举着饮料杯说要敬爸爸,念安从联盟总部回来,念雅从北京打来视频电话,念福念贵从实验室跑出来。一家人围在桌前,热热闹闹的。念安坐在陈磊旁边。“爸,今天干嘛了?”陈磊想了想。“早上帮你妈端盘子,下午帮你小梅姑姑画符。”念安愣了一下。“就这些?”陈磊点点头。“就这些。”念安看着他。“你不无聊?”陈磊笑了。“不无聊。端盘子比开会有意思。画符比看文件有意思。”念安想了想。“那你明天干嘛?”陈磊又想了想。“明天早上帮你妈端盘子,下午帮你小梅姑姑画符。晚上回来吃饭。”念安笑了。“爸,你这是过上了退休生活啊。”陈磊点点头。“对。退休生活。挺好的。”念安看着他,发现他爸今天好像年轻了几岁。不是脸上年轻了,是心里年轻了。以前他爸眼里总有东西在转——灵脉、符咒、联盟、暗灵盟。今天他爸眼里什么都没有,就看着他妈,看着念和,看着院子里的月光。那种眼神,念安以前没见过。念和趴在陈磊膝盖上。“爸,你以后天天都这样吗?”陈磊想了想。“差不多。天天帮你妈端盘子,帮你小梅姑姑画符。偶尔去灵溪谷转转,看看灵脉。偶尔去清玄观坐坐,跟静玄道长喝喝茶。”念和点点头。“那你什么时候教我画符?”陈磊笑了。“明天。明天上午,在院子里。教你画一张大的。”念和眼睛亮了。“多大?”陈磊张开双臂。“这么大。”念和也张开双臂,比他的还大。“这么大。”陈磊笑了。“好。这么大。”远处,山坡上,灵鹿一家站在月光下。小鹿已经不蹦了,安安静静地站在妈妈身边。陈磊看着它们,想起爷爷说过的话。“磊子,玄术不是用来显摆的,是用来守的。”他守了三十年,现在换念安守了。他守面馆,守玄医堂,守这个家。守的东西不一样,但都是守。他站起来。“走吧,睡觉。明天还要端盘子。”林秀雅也站起来。“你端盘子还端上瘾了?”陈磊笑了。“上瘾了。你那个面馆,比我那个办公室舒服。”林秀雅看着他,眼眶有点红。“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说的。以前你说,面馆太小了,装不下你的理想。”陈磊想了想。“理想装完了。现在该装日子了。”林秀雅没说话,但笑了。月光下,一家人走进屋里。灯亮了,窗外的院子还亮着,月光洒在地上,银白色的。远处的山坡上,灵鹿抬起头,朝这边看了一眼。然后低下头,继续吃草。陈磊躺在床上,闭上眼睛。明天早上,帮老婆端盘子。下午,帮妹妹画符。晚上,跟孩子们吃饭。日子一天一天过,不急不慢。挺好的。:()失忆后我带全家逆天改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