葬礼当日。天色阴沉沉的,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,像是随时要落雨。苍离川的灵堂被设在了祭坛的一处大殿。此时站满了人,黑压压的一片,都是来送葬的族民。棺椁停在大殿中间,黑漆漆的,上面覆着白布。林月歌站在最前面。她穿着一身素白的丧服,头发简单地挽起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只是眼眶微微泛红,嘴唇抿得紧紧的。何蔓箐站在她身侧,时不时看她一眼,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。绯湄和齐彦站在稍后的位置。他们今日特意赶来,不仅是因为是林月歌的长辈,还是为了自家女儿。至于云珩……她早早起来就去狼族灵堂送了花,林月歌要她留下,她找了借口推辞,然后离开,去了狼族最高峰,等着最佳时间。现在是四月,一下雪,肯定怀疑到她头上,所以她把这次神灵降世分给了花宴。幻术里,独他最强。她的任务就是负责保护他的安全。花宴还没来,云珩待得无聊,便和统子哥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,特别是多问了些关于系统总部的信息。系统总部类似于股份制的公司结构,部长之间相互制衡,掌管话语权的局长很神秘,没多少人见过。总部的存在是维系各个小世界的平衡,但各个部门对于平衡世界的关键人物称呼不同。统子哥所在的修复部门称其为核心人物,和主角有关的任务部门称其为男女主,炮灰部门则称其为关键者。它还说有其他称呼,但不认识那边的系统,所以了解不多。「它们都是由各自的监管者创造的?」【不全是。】橘团子在识海里跳上跳下,【能力弱的监管者,与系统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,系统由科研部创造,直接听命于总部。】说到最后一句话时,系统的语气里带着羡慕。「听命于总部的系统有优待?」【当然,升级积分和假期比我们高出一大截,我们要想进总部,门槛是五十级,我才五级┭┮﹏┭┮……】“……”云珩总算知道为什么统子哥那么单纯,一味地试图说服她做任务,还在背地里搞手脚,原来是个萌新。呵。修复世界这么重要的任务竟然交给一个萌新系统。但凡换个正常人就知道,这件事透露着古怪。难道系统总部没人发现?云珩实在想不通。辰正,仪式开始。狼族的长老走上前,开始念祭文。声音苍老,低沉,在风里飘散。“……苍离川,狼族首领之子,幼年离家,历经磨难,终归故里……”林月歌的睫毛颤了颤。“……然天有不测风云,人有旦夕祸福……”风更大了。吹得祭文的纸张哗哗作响。“……血亲聚于此,一愿魂归故里,入土为安……”“……二愿同往圣殿,祈求神灵来世安康……”“起!”棺椁被慢慢抬起。绳索摩擦的声音,沉闷的,一下一下。寒婷下意识地攥紧了手。大祭司说送葬途中会遇到真正残杀川儿的凶手,真……会吗?如此利用孩子的葬礼,会不会……苍敏注意到阿娘待在原地,愣愣地出神。她赶紧走过去,碰了碰她的手臂,小声说:“阿娘,该走了。”寒婷愣了一下。她低下头,看着苍敏那双泛红的眼睛。“……好。”一行人一路平安地抵达圣殿。没有任何意外。没有劫杀,没有阻拦,甚至连一个可疑的影子都没见到。寒婷站在圣殿门口,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。山道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。她的眉头微微皱起。难道大祭司错了?她垂下眼,在心里默默向神灵祈求原谅,保佑川儿来世平安。“首领。”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前方传来。寒婷抬起头。先知站在圣殿门口,面带微笑地看着她。他的白胡子在风里轻轻飘动,那双眼睛清明,带着点慈祥的意味。“想必这一路上风尘仆仆,首领不如先休息片刻?”“无妨。”寒婷首领道,“直接开始仪式就好。”苍牙一愣,抬头看向何蔓箐,对方朝他摇了摇头。云珩竟然没派人拦截?她不想调查谁杀了苍离川?没事。不管云珩打的什么主意,他都留了后手。算算时辰,红鸢应该已经带着那些被改造的狼族侍卫得手了。纵使云珩身边有很多人,也敌不过神灵的力量。可惜。苍牙失策了。以狐族为核心,辐射到周边几个部落的兽人,都被花宴拉进幻境,深陷德赛帝君降世的幻术中。空中依然与极北一样,仅仅出现文字。【今日,吾,德赛帝君降临于此,并非传授汝之种植,而是向众生展示,神,为何为神?】,!【天生万物,各有其用,无贵贱之分。神者,从前亦是凡象。为政者,听民声,为法者,平其冤……】【强者不以力凌弱,智者不以谋欺愚。】【婚配之事,当两情相悦。为雌者,当知雄非附庸,为雄者,当知己非奴仆。】……一个年长的雌性忍不住开口。“这说的什么话?”她皱着眉,语气里带着不满,“雌尊雄卑是自古以来的规矩,怎么能说改就改?神灵怎么能说出这种离经叛道的话?”一个年轻的狐族雌性站在人群里,看着那些字,忽然笑了一下。“无贵贱之分。”她低声说,“那为什么我们狐族这些年一直被其他部落看不起?”旁边的人没说话。萧雪衣站在某处屋顶上,有些失神地望着空中的文字。这些都是云珩昨日写给花宴的。与她待久了,不觉得有什么问题,可听到他们的话,才意识到不对劲。是啊。离经叛道。神灵高高在上,却知人间疾苦。这些与他们平日里相处相似的文字,从前只知道惹事的人,一旦信神,能做到如此吗?他想起云珩做的那碗面,很久之前讲的雨,独具一格的酒楼。云珩,你究竟是谁?萧雪衣站在屋顶上,风吹起他的衣摆,猎猎作响。那些文字还在空中浮现,一条接一条,像是永远也写不完。【神非高高在上,神在人间。神非无所不能,神与汝同行。】【今日之后,德赛帝君将于每月十五,在极北现身,为众生解惑。】【愿众生——开智、明理、自强。】文字渐渐淡去。天空恢复如常。可人群里的骚动没有停止。“每月十五?在极北?”有人惊呼,“那岂不是说,我们以后可以去求见神灵?”“神灵亲自解惑……这、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!”“我要去!我一定要去!”一个中年雄性拉着身旁的妻子,激动得语无伦次:“你听见了吗?神灵说雌雄平等!以后你再敢对我吆五喝六,我就去找神灵告状!”那雌性苦着脸:“我什么时候吆喝过你了……”“你心里想的!”周围一阵哄笑。可也有人皱着眉头。“不对。”一个年长的雄性沉声道,“这神灵说的话,怎么和天灵圣殿传的神谕不一样?”旁边的人愣了一下。“是啊,”另一个附和,“天灵的神谕从来都是说要我们虔诚、供奉、祈愿。可这位德赛帝君……怎么说的都是些人间事?”“你懂什么!”有人反驳,“咱们有那么多人,九天之上肯定也有很多神。眼前这个才是真神!知道我们老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!”“天灵圣殿收了多少供奉?我们穷人家的孩子连门都进不去!德赛帝君呢?说的都是我们能听懂的话!”更多的人开始点头。“对啊,神灵就该管人间的事!”“天灵圣殿那些神谕,我一个字都听不懂。什么福报,什么因果,什么来世……我这辈子都过不好,还管什么来世?”“德赛帝君说的,才是我们能听懂的人话!”另一边。花宴收起灵赋。他的身子晃了晃,踉跄一下,往后倒去。云珩赶紧伸手扶住他。“即使有镜花水月,”她皱着眉头,语气里带着愧疚,“我也应该预料到会特别消耗你的灵赋。”花宴的笑容有些虚弱,却还是弯着眼睛看她。“能看到阿珩这么担心我,一点儿也不亏。”云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你以后若拿受伤找我,我直接赶你走。”“阿珩真了解我啊。”花宴靠在她肩上,“你都这么说,我自然不会做。”:()恶雌种田不攻略,黑化兽夫急红眼